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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北顧放下茶碗，目光掃過這些爭論的人。
屠戶、書生、商人、太學生——三教九流，圍著同一本書吵得麵紅耳赤。
有人罵，有人誇，有人信，有人疑。
這大概就是“發表”的意義。
至於那些罵聲、質疑、彈劾……
陸北顧端起茶碗，把最後一口茶梗水喝完。
“茶博士，再來一壺！”
茶博士拎著水壺過來，給他續上。
陸北顧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禦街。
陽光正好，柳絮飄飄。
茶坊裡的爭論還在繼續，但他已經不想再聽了。
那些關於《尚書》真偽的辯駁、關於“周樹人”身份的猜測，像潮水一樣湧來又退去，而他隻是岸上的一塊石頭。
他端起茶碗，把最後一口茶梗水喝完。
“茶博士，結賬。”
那書生還在跟人爭辯，臉漲得通紅，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他搖了搖頭，走出茶坊。
一篇文章寫出來，就不再屬於作者了。
它像一顆石子丟進湖裡，漣漪能蕩多遠，不是石子能決定的。
至於那些罵聲——餘應求的彈章、禦史們的攻訐、太學裡保守派的搖頭歎息……
禦街上的人比前些日子多了不少。
金兵退去不過一個月，汴京城的百姓就已經把驚惶拋在了腦後。
陸北顧路過州橋時，見到老嫗蜷在牆根下，懷裡抱著個瘦骨嶙峋的孩子。
陸北顧猶豫了一下，從袖中摸出幾文錢，丟進她麵前的破碗裡。
“多謝官人，多謝官人……”老嫗連聲道謝。
陸北顧不敢多看，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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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北顧剛從茶坊出來，沿著禦街走了沒多遠，就聽見身後有人喊：
“子益兄！子益兄！”
回頭一看，柳承嗣氣喘籲籲地從後麵追上來
“繼先兄？你怎麼在這兒？”陸北顧停下腳步。
柳承嗣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我怎麼在這兒？我在這兒蹲了你快一個時辰了！”
“蹲我？”
“不然呢？”柳承嗣抹了一把汗，“你家那位安大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沒機會叫門隻能這樣等著了。
老天爺開眼，總算讓我逮著你了。”
“什麼事這麼急？”
柳承嗣沒直接回答，而是一把拉住陸北顧的袖子，往巷子裡走了幾步，壓低聲音：“子益兄，你老人家可把我害苦了。”
“……我又怎麼了？”
“怎麼了？”柳承嗣瞪大眼睛，“你那《冒姓諸葛》一出來，汴京城都快炸了！連禦史都要參你——這些你都知道吧？”
陸北顧點頭：“知道。”
“那你知道這些天有多少人找我打聽你嗎？”柳承嗣伸出兩隻手翻了翻，“十個？不止，十五個？也不止，反正兩隻手數不過來！”
陸北顧一愣：“找我？”
“對啊！找你！”柳承嗣掰著手指頭數，“有個太學生，說要跟你‘辯論《尚書》真偽’——這個還算文雅，有個武官，說你‘妖言惑眾，動搖軍心’，要揍你——這個不太文雅，還有個老頭，說他讀了你的書，氣得三天沒睡好覺，要找你‘理論理論’。”
“你怎麼回的？”
“我當然是替你瞞著啊！”柳承嗣一拍大腿，“你當初把稿子交給我，又沒留書坊的地址，陳掌櫃那邊我也沒敢多說，人家問我‘周樹人是何方人氏’，我說‘不知道’；問我‘家住哪裡’，我說‘不清楚’；問我‘能不能見一麵’，我說‘作者雲遊四海，行蹤不定’——”
“雲遊四海？”陸北顧嘴角抽了抽。
“那不然呢？我總不能說‘他就住在城南安大娘的院子裡，你們去找他單挑吧’？”柳承嗣歎了口氣，“文的我婉拒，武的我也婉拒，老的我更得婉拒”
陸北顧沉默了。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些天，他確實沒怎麼被人找過麻煩。
茶坊裡有人罵，但罵的是“周樹人”，禦史要參，參的也是“周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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