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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北顧連忙還禮：“沈兄過獎。我那是話本，做不得真。”
沈長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沒有接話。
胡銓又指向沈長卿旁邊的那個人。
那人坐在沈長卿左側，身形挺拔，麵容方正，顴骨略高，嘴唇微抿，給人一種“不容易說話”的感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綠袍，袖口磨出了毛邊，但腰板挺得筆直。
“這位是陳東，字少陽，你應該——”
“認識。”陸北顧接過話。
他看向陳東，陳東也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陸北顧心裡有些發虛。
前身跟著陳東上過書，在宣德門外喊過口號。
那時候的陳東是太學生中的風雲人物，前身不過是人群中的一張臉。
但陳東記性好，萬一認出他來……
陳東站起來，拱了拱手，聲音沉穩，“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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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兄好記性！”
“宣和七年十二月，宣德門外，子益兄的‘誅六賊以謝天下’，早就聲名鵲起了，隻是沒想到如今子益兄離了太學還有如此名言。”
陸北顧：“……”
這事過不去了是吧？
“少陽兄好記性。”
陸北顧乾咳一聲，“那時候……年輕氣盛。”
陳東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感慨：“如今呢？”
“如今？”
陸北顧苦笑，“如今食不果腹，哪還有氣盛的本錢？”
陳東聞言一愣，趕緊吩咐上果茶。
胡銓見氣氛冷場，又指向對麵靠牆坐著的兩個人。
一個是給陸北顧開門的那個圓臉年輕人，正端著茶碗朝這邊看。
“這是羅欽若，字棐恭，我的同舍。”
羅欽若放下茶碗，笑嘻嘻地拱了拱手：“子益兄，你那《冒姓諸葛》第二卷，我看了我專門去找工匠問過，他們說，要真能做成那樣，一天鍛千斤鐵，不是不可能。”
陸北顧沒想到他居然去問了工匠，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隻能道：“棐恭兄有心了。”
羅欽若旁邊坐著一個高個子年輕人，膚色略黑，骨架寬大，一雙大手擱在膝蓋上，顯得有些不自在。
他穿著件灰色短褐，布料粗糙，跟屋裡其他人比起來，顯得格外樸素。
“這位是李東尹，字孝恭，也是太學生。”胡銓說。
李東尹站起來，衝陸北顧抱了抱拳，甕聲甕氣地說：“子益兄，我不太會說話，你那話本，我看了，好！”
就一個字“好”，然後就沒下文了。
陸北顧忍住笑，還了一禮：“孝恭兄過獎。”
最後，胡銓指了指自己：“至於我，胡銓，字邦衡，就不用多說了吧？”
陸北顧笑了：“邦衡兄，你我還用介紹？”
眾人落座。
陸北顧被安排在胡銓和羅欽若之間，對麵是沈長卿和陳東，李東尹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碗茶，不怎麼說話。
沈長卿給每人倒了一碗茶，端起自己的茶碗，環顧一圈，開口道：“今天請大家來，沒有別的意思。
金兵雖退，河北不安，朝廷割地求和，太學裡人心惶惶。
與其各自悶著，不如聚一聚，聊聊文章，也聊聊時局。”
他頓了頓，看向陸北顧：“正好子益兄來了，他那《冒姓諸葛》裡有些話，我讀了之後，想了很久，今天正好請教。”
陸北顧心裡一緊，知道躲不過去了。
羅欽若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口了：“文伯兄，你是說那段‘華夷之辯’？我也想了很久，‘文王生於東夷，大禹生於西羌’，這不就是說聖人也是夷狄之後？”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一瞬。
陳東放下茶碗，目光看向陸北顧。
李東尹也抬起頭來。
胡銓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沈長卿沒有接話，隻是看著陸北顧，似乎在等他自己開口。
陸北顧知道，這場文會，從這一刻起，就不是“喝茶聊天”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慢慢說，“那段話是我寫的，不過，話本裡是王揚說的，不是我說的。”
羅欽若一愣：“那不是你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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