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聽見的，有點模糊，咬字卻很清晰。
薑嬌停住了。她的左手不自覺地向前伸了半寸，像要去夠什麼東西，但又在半途停住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又抬頭看著井邊的女人。“你認識我？”
那個女人沒有回答她。她把目光轉向門口的鄭涵月，停了兩秒，然後說：“你也來啦。”
鄭涵月站在門口，右手掌心裡已經展開了那個淺藍色的立方體——不大，浮在掌心前麵，表麵勻速旋轉著，藍光在琥珀色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晰。她沒有往前走，就站在門檻的位置，看著那個女人。“你是活的？”
“有一部分是活的。”那個女人說，聲音裡有一絲很輕的笑意，“有一部分死了很久了。”
她說完這句話，把腿從井裡收回來，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她站在井邊，衣擺垂到膝蓋，赤著腳，腳腕上各係著一圈什麼東西，看不清楚，反著一點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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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是我鎖的。”她說，“那層灰的東西是我放出去長的。但你們來了，我就把它收回來了。”
鄭涵月看著她，又看了一眼旁邊呼吸已經急促起來的薑嬌。“她手腕上那個東西，跟你有關？”
那個女人把目光轉向薑嬌，這一次她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變化，像隔著很遠的距離認出了一個人。“它本來是我的，”她說，“我把它給她了。因為她需要它，我不需要了。”
薑嬌的手腕綠光忽然暗了一下，又亮了，節奏從急促變回平穩，像水麵被攪動之後重新恢複了平靜。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女人，嘴唇動了動，最後說出一句：“我不記得你了。”
那個女人點了點頭，像早就知道會聽到這句話。“你不該記得我，”她說，“我是在你之前走的。你走著走著就忘了前麵的人，這是正常的。”
她說著從井邊走了過來，赤腳踩在水泥地麵上沒有聲音。她走到薑嬌麵前站住了，伸手碰了一下薑嬌左手腕上那根深綠色的布條。她的手指碰到布條的那一瞬間，布條底下的綠光猛地亮了半度，然後緩緩暗淡下去，變成了一種均勻的、柔和的青色，像日照下的樹蔭。
“它跟了你三天了，”那個女人說，“夠久了。你該知道怎麼用它的，不是讓它脹著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一眼鄭涵月，然後收回了手，往後退了兩步，重新坐回井口邊上。她把雙腿重新垂下井裡，腳尖懸在琥珀色光中，姿態跟她剛睜眼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們可以從這裡出去，”她說，“把門鎖上就行了。那層灰的東西不會再來封門口了。”
鄭涵月把掌心裡的立方體收了回去，藍光在指尖閃了一下就熄滅了。她靠在門框上，雙手插進兜裡，看著那個女人。“你是誰？”
那個女人閉著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們不用知道我是誰，”她說，“你們記得怎麼用那些東西就行。”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琥珀色的光從井底開始慢慢暗下去，像一盞燈被擰小了。她的輪廓在暗下來的光線裡漸漸模糊，最後整個人都淹沒在逐漸收斂的光裡，隻剩下一個淡淡的白影，像煙一樣慢慢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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