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西哈努克號港口區分局檔案室位於一棟上世紀八十年代建成的三層老樓的頂樓，鐵皮櫃上的油漆已經斑駁，空氣裡飄著舊紙和樟腦球混合的氣味。陳哲推開最裡側那扇防火門，打開燈，指著靠牆一排標註著“涉外-長期保存”的檔案櫃。
“十五年前的港口到港記錄全在這裡，紙質版和微縮膠片各存一份。柬埔寨籍貨輪到港頻率不高，我按季度分了四摞。”陳哲拍了拍最上麵那摞泛黃的檔案盒。
陸承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檔案盒側麵手寫的日期標籤。他的大腦開始自動錄入——每一個日期、船名、航次、停靠泊位、船員人數，像被按下了快進鍵的錄像帶在腦中逐幀定格。
農曆三月初七。0317。陳曉軍失蹤當天傍晚十八點四十分，西哈努克號靠泊三號碼頭，比預定時間晚了將近一個鐘頭。船員名單共十七人，十六名柬埔寨籍，一名越南籍。輪機員一欄的姓名是手寫的，墨水褪了色但還能辨認。他的手指停在那個名字上，然後擡頭看向老韓。
老韓走過來低頭看了看檔案，又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陸承把檔案盒裡夾著的船員出入境記錄抽出來。十五年前的那份記錄顯示，這名輪機員於當天上午八點二十分通過港口區邊檢入境，當晚二十三點五十分隨船出境——在津海停留時間不到十六個小時。隨後他翻開第二盒——次年的到港記錄，同樣的船名，同樣的泊位，同一名輪機員，同樣的當天入境當天出境。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一直到去年。二十年來，西哈努克號每年固定四次停靠津海港，這名輪機員的名字出現在每一次的船員名單裡。他的入境停留時間永遠不超過二十四小時，活動範圍永遠限定在港口區三號碼頭周邊。簽證類型始終是過境船員簽證，從未申請過境內停留延期，從未離開過港口區一步。
也就是從來沒有踏入過津海市區。這和那家境外組織在境內從來隻通過代理行事的方式是吻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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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不是輪機員。”老韓把五份船員名單並排攤在桌上，“二十年不換船、不換崗，到港後不出碼頭——他不像船員，更像這艘特定貨船派駐津海港的固定聯絡員。暗夜商會的貨從津海出去，每次都是他簽收。”
李玥抱著筆記本電腦快步走進檔案室，把高明輝光碟裡那個解碼後的供體登記冊打開，點開對照船舶資料庫後拿到的船名列表：“西哈努克號的船名在供體登記冊的‘運輸工具’一欄裡一共出現了四十七次。時間跨度——”她的手指劃過屏幕，“——全部與津海港的到港記錄吻合。每一條供體的轉運記錄後麵都跟著同一個簽名縮寫——D.R.。不是中文簽名，是高棉文的電子簽名。”
“D.R.。”陸承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母，“暗夜商會——DarkNight的縮寫。這名輪機員每次替船方簽收醫療物資時用的都是一枚統一製式的商會印章。”他擡手指向船員名單底部一個已被磨淡的藍色圓形印痕。李玥當即調高了掃描精度，將印痕放大後和商會文件上的簽字逐一疊合比對。墨色小蛇盤繞字母S的樣式、印泥的化學成分直至起收筆的弧度偏差全都一緻。
“同一個章。”李玥扣下屏幕，“這枚印章從第一次蓋章到現在至少經手了四十多份供體轉運文件。”
厲鋒的電話在此時打進來。老韓按下免提。
“柬埔寨警方剛回了協查復函。暹粒中轉站的地址是真實的——洞裡薩河內河港口的一間民營醫療援助中心，法人代表是一名叫Dara Rith的高棉籍男子。中文譯名達拉瑞，也就是船員名單上那個簽名的全稱。柬方今早突擊檢查時發現該中心已於上周清空搬遷，並在診室牆壁夾層中發現一批被遺棄的手術器械。柬方已將這些器械上的殘留DNA樣本與我們的資料庫做了初步比對——目前檢測到三組匹配，其中一組來自津海港口區當年無名浮屍案的法醫留存樣本，也就是陳曉軍體內殘留的縫合線同源血跡。也就是說我們的物證和陳曉軍身上的工具傷口都能和那間中轉站對上。達拉瑞現在不在柬埔寨，出入境記錄顯示他最近一次出境的目的地就是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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