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廢品回收站老城區廢品回收站在青石巷最東頭，緊挨著已經停用多年的老環衛站。張馳提前聯繫了現在的經營者——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蔡，在這片收了十幾年廢品，對每一批送進來的舊紙箱都記得很清楚。
“盛宏物業的舊文件？有，好幾年前收過一批，是盛宏物業檔案室改造時清出來的。一整輛麵包車拉過來的，全是舊文件夾和牛皮紙檔案袋。”蔡老頭把他們領到回收站最裡側的舊紙箱堆放區，指著一排被壓得變了形的紙箱，“大部分早就打漿了，但有幾個箱子壓在底下一直沒動過。”
陸承蹲下來把最底層幾個紙箱拖出來。紙箱外麵印著盛宏物業器材倉庫的舊編號，和他在廢棄船塢地下倉見到的同批係列。箱子裡塞滿了各種顏色的文件夾，大部分是空白的採購申請表和器材領用單，但在第三個箱子的最底部，他摸到了一個用塑料袋密封的檔案袋。袋子裡裝著幾份泛黃的采血登記表，每份表格都貼著被采血人的一寸照片和姓名標籤，孫秀英的那份就在中間。
表格的“知情同意書籤署狀態”一欄裡，孫秀英的名字旁邊空著，沒有打鉤，沒有簽字，隻壓著一枚極淡的無名指印泥痕跡。父親用鉛筆在這一欄旁邊批註了三個字“本人拒簽”，筆跡和青石巷廢品回收站那張“我不簽”便條完全一緻。來采血的人顯然讓老人按了指印試圖冒充同意，父親在旁邊反覆塗寫了兩遍“本人拒簽”。
他把孫秀英的表格翻過來，背麵貼著一張采血現場的照片複印件。照片上能看出孫秀英坐在自家門口那把舊藤椅上，采血的人彎著腰站在她麵前，手裡拿著一支真空采血管。旁邊還有一個人在低頭寫字，臉被帽簷遮住大半，隻露出一個下巴——和沈國棟那張合影裡被帽簷遮住臉的人輪廓一緻。
“照片是韓鵬拍的。他在采血車上負責拍照，把每個被采血的人都留了照片，說是用於醫務室歸檔。這些照片後來全部被他私留了一份，夾在回收站的舊文件夾裡。”陸承用鑷子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是韓鵬的字跡：“孫秀英，柳條巷，拒簽。采血人：馮德旺。”
馮德旺——這個名字出現在采血現場，說明他在盛宏內部體檢車時代就已經參與了對盛宏職工家屬的非法采血。不是在碼頭、不是在冷庫、不是在防汛倉庫，他最開始就是在老城區挨家挨戶敲門的那個采血員。
“馮德旺在盛唐會所對韓鵬動手之前，自己就是采血的人。他從被采血的人變成采血的人，中間隔了近十年。孫秀英是他上門採的第一批對象——他當時還不敢把管子的血抽完，隻抽了半管就收手了。”他快速查看了馮德旺在筒子樓留下的塑料袋簽名筆跡，與采血登記表上孫秀英名字旁邊的拒簽批註筆壓痕完全吻合。
老韓從箱底又抽出一份被揉皺的值班表。值班表上記錄了盛宏內部體檢車的出勤排班，韓鵬是司機兼拍照員，馮德旺是采血員，隨行醫護欄簽的是許誌成的名字。三個人同車出勤，把港口區和老城區凡是登記在盛宏內部家屬名冊上的人全跑了一遍。值班表背麵還附著一張被撕成兩半的派車單，派車單位是盛宏健康管理中心，派車人簽名欄蓋著周建國的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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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誌成當時還不是替人簽K字的人——他是在盛宏體檢車上先學會抽血，後來才被教會在采血登記表背麵代簽。”陸承把派車單翻過來，背麵是許誌成練字時寫下的幾行“同意”二字，筆跡和後來模仿柯建國簽K字時的起筆弧度以及許誌成在審訊室裡默寫的那張標籤簽名完全一緻。
值班表最下麵還夾著一張對摺的便條，便條上父親用工整的方塊字寫了一句話：“此批家屬血樣未按正規體檢流程備案，本人已通知相關方撤回知情。已采血樣由許誌成封存，不得移交轉運鏈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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