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界河上遊三號冷鏈倉庫的突擊檢查定在淩晨五點。陳哲提前帶人封鎖了倉庫周邊的防洪林，張馳和孫磊守在倉庫後門的消防通道兩側。陸承和老韓從正麵進入時，倉庫的捲簾門虛掩著，門下沿離地麵隻有不到半米的縫隙。老韓蹲下來用手電筒往裡掃了一下，然後回頭對陸承比了個手勢——裡麵有人。
捲簾門被張馳用液壓撐桿頂上去的瞬間，冷庫內部的日光燈還亮著幾盞。靠牆的貨架上空空蕩蕩，但地麵上的防靜電地闆被撬開了好幾塊，露出下麵一個直徑約一米的洞口。洞裡有光——不是電燈，是一盞老式煤油燈，燈芯燒得隻剩一小截，火苗在氧氣稀薄的洞底忽明忽暗。陸承趴在洞口邊往下看，洞底大約三米深，是一個人工挖出來的地下隔間，麵積比廢棄船塢那個地下倉略小一點，四壁用舊紅磚砌成，磚縫裡嵌著冷凝水結成的薄冰。
梯子是現成的——幾截焊接在一起的舊鋼管，焊點粗糙但足夠結實。老韓先下去，陸承跟在後麵。地下隔間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煤油、鐵鏽和舊紙的氣味，靠牆碼著幾排用塑料布蓋住的泡沫箱。掀開塑料布，泡沫箱側麵印著盛宏物業器材倉庫的舊編號，但標籤已經不是墨色小蛇了——是另一種印刷風格的手寫編號，筆跡潦草，和張福全處方箋背麵的字跡一緻。這是張福全從烏蟒島撤離後替周建國另外畫的一批非標標籤，沒有蛇形標記，取而代之的是單個漢字或簡單數字作為識別暗碼，且每個編號下方都貼著一小截索姆·萬遺留在島上的透明塗液試驗條——顏色深淺不一，正是周建國還在不斷調整防水漆配方時的舊試樣。
最上層泡沫箱裡裝的是攜帶型冷鏈轉運箱，外殼上沒有銘牌，但尺寸和盛宏健康管理中心那批原型機完全一緻。陸承撬開其中一個轉運箱的內膽，裡麵塞著幾份發脆的文件，翻開之後是十幾張沒有歸檔的知情同意書。全部空著姓名欄，受檢者簽名處隻有幾道指印——顧老筆記本裡那些被迫在體檢登記表上按過手印的人，也在這裡多留了一次。同意書旁邊訂著一張發貨單，貨品欄填著老帶魚的化名和體重，目的地是一處早已註銷的外省私人診所。
“這就是老田說的副線。周建國把這批配型不符的人從盛宏內部體檢係統裡單獨分離出來，用張福全沒有貼標的新版轉運箱重新包裝，發往另一個運作模式不同於暗夜商會的省外接收點。貼商會暗記的箱子走暹粒，不貼標的箱子走內陸冷庫，兩套係統用的是同一批采血管。”陸承逐頁翻看，在其中一份同意書背麵看到了周建國自己的筆跡——隻有一行字:此批受檢人不納入任何正式器官移植項目，僅用於試運行及未來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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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韓在那個沒有貼標的冷鏈轉運箱內膽裡還摸出一卷被低溫凍得發脆的醫用膠帶，扯開封口之後裡麵裹著半管早已凝固的抗凝劑，管體外壁同樣留有一道偏旁的鉛筆劃痕，和馮德旺留在知情同意書上的那道單人旁一緻。他把這管抗凝劑舉到便攜燈下對著標籤編號——與張福全在烏蟒島向藥店詢問的那種柬埔寨防黴塗液登記日期重合。那時第一個被父親從轉運箱裡撬出來的人，還沒有丟掉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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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隔間最深處靠牆摞著幾個老式鐵皮文件櫃，櫃門鎖扣已經銹死。張馳用撬棍打開第一個文件櫃，裡麵碼著好幾排便攜冷鏈轉運箱的備用鎖芯——和父親拆走的那批完全同型號，鎖芯側麵刻著盛宏物業器材倉庫的序列號，與許誌成賬外凍貨單末欄缺失的編號一緻，正是馮德旺防水袋中那個被標註為“待回收”的編號。與之相鄰的另一個文件櫃中則存放著好幾本貨單存根，最早的日期始於盛宏健康管理中心註冊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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