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925ps：加入人間正道是滄桑，疊個甲，人物名字也會改動。
廣州的四月天，悶熱得像蒸籠。
鄧寅達站在廊柱下，手裡夾著一封開封的電報，眉頭擰成個淺淺的川字。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腰桿筆直，鼻樑高挺。
“擇生兄，”校門裡走出個矮個子軍官，笑容憨厚，正是陳丞，“人還沒到？”
鄧寅達擡眼看了看錶，目光繞過操場，投向更遠處那條通向碼頭的土路。
路兩旁種著木棉，四月份花開得正盛。
“我調查過，他是從浙江老家坐火車到上海，”鄧寅達把那封電報重新折好，塞進口袋，“昨天就讓人去堵他了，應該在今早到。”
陳丞“哦”了一聲，往廊柱上一靠，支著耳朵聽了一會遠處的軍號聲——是第二期入伍生在操場集合。
忽然，陳丞笑了笑：“保定八期裡頭，數他槍打得準。
“拆槍裝槍，全校沒一個人比得過他。有一次實彈射擊，他用一支膛線都快磨平的老套筒，兩百米靶，十發九中。教槍械的那個德國教官一直說‘這中國人是個怪物’。”
鄧寅達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目光還是落在遠處。
他轉身望了望身後那兩扇漆黑的柵門，門上掛著塊木匾，上書“陸軍軍官學校”六個字，旁邊還有一塊豎匾，寫著“革命者來”。
字是國民黨中央黨部秘書邵力子先生題的，墨跡幹了沒多久。
“第三期去年七月就入學了，入伍生們練了快一年，”鄧寅達的聲音不大，字字清晰，“再過兩個月就要正式編隊開學，早一天把人湊齊，早一天開課。”
陳丞微微挺身：“所以你是打定主意要讓他來當教官？”
“他是保定八期科班出身，正兒八經受過四年軍事訓練，打過仗，帶過兵，”鄧寅達掰著手指頭，聲音不急不慢，
“咱們母校還是有含金量的，你們前麵兩期出來的現在都是各個軍隊的中堅力量。
“他這樣的正經科班生，黃埔那些教官裡頭也不多。眼下軍校缺教員，缺懂行的，他能教步科操典，能帶隊訓練，能給學生講槍械講得比那些留洋的還透，這樣的人不用，用什麼人？”
陳丞順著鄧寅達的目光也去看那條土路，眯著眼睛：“擇生兄說得對。隻不過他不是要去上海找那位招生辦主任麼？”
鄧寅達笑了笑，沒接話，從口袋裡掏出那封電報又看了一眼。
陳景明從保定畢業後，一不想帶兵，二不想當官。
一畢業就回浙江老家躺平了，還是前幾天才打算出山，去上海。
這種人才，鄧寅達哪裡會放過。
“先把人騙來再說，人來了什麼都好說。”鄧寅達把電報折好收進口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
“廣州這地方他人生地不熟，總得有個落腳的地方吧？他一個軍校畢業的，除了咱這他能去哪？
“去投粵軍？想來他不會想不通。
“況且蔣先芸也在黃埔，他跟陳景明也有點交際，讓他也去勸勸，我就不信陳景明還鐵了心要去上海。”
陳丞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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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遲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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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丞站得有點累，正要開口說話。
也就是這時。
他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出現在土路盡頭，不緊不慢地駛來，捲起一路黃塵。
鄧演達迎過去的時候，轎車已經停在軍校大樓前麵。
車門打開，從車上下來一個年輕人。
那人一米八多的個頭，身闆結實，穿著一身半舊的西服，氣質出塵長相俊朗，絲毫沒有軍人的樣子，倒像是個上海灘來的公子哥。
這種穿著在小島上略顯紮眼，來報到的人都穿便裝或學生裝，穿西服的倒是不多。
陳景明手裡提著一隻皮箱，臉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是剛從碼頭坐車顛簸了一路，胃裡還不太適應。
還是因為被騙了。
鄧寅達留意到陳景明臉上漸漸出現了一種複雜的表情——有點無奈，又似乎帶著一種“既來之則安之”的認命。
陳景明嘆了口氣，看著眼前這所學校。
黑漆漆的大門，石頭壘的圍牆，操場上穿著灰布軍裝的學生們在操練，校舍的窗戶靠著山坡，整個島上空瀰漫著一股鹹腥的海風和火藥混合的味道。
他的目光跳過鄧寅達的肩膀，落在遠處那張莊嚴肅穆的對聯上，上聯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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