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音，大廳裡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隻見一身素雅白裙的徐妙雲，俏生生地站在門口。
她臉頰上還帶著一抹未褪的紅暈，顯然是看到了剛才天幕裡自己身穿鳳袍的畫麵。
但這絲羞澀轉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魏國公府大小姐的冷傲與沉著。
徐達剛才還舉著大刀喊賢婿，這會兒看見親閨女，老臉罕見地一紅。
“咳……妙雲啊，大半夜的你不在府裡歇著，跑這兒來幹啥？”
他趕緊把那把明晃晃的青龍偃月刀往身後藏了藏。
徐妙雲提著裙擺，跨過殘破的門檻。
她連看都沒看自家老爹一眼，徑直走向大廳中央。
滿地的東宮夜明珠、秦王的鐵礦地契，甚至那幾排姿色撩人的江南瘦馬，在她眼裡彷彿都是空氣。
她那雙清亮的眸子，死死鎖定了縮在桌子旁邊的朱璟。
朱璟被她盯得直發毛，後背緊緊貼著桌子腿，乾笑了兩聲。
“徐、徐大小姐，這大半夜的，你也是來送賀禮的？”
他抓起摺扇胡亂扇了扇，試圖強行挽尊，“本王今兒個有些乏了，改日再……”
“六殿下，戲演了十年，還不嫌累嗎？”
徐妙雲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
朱璟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這小娘皮的眼神太毒了，簡直像個能看穿人心的怪物。
“妙雲妹子，你這話什麼意思？”太子朱標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
燕王朱棣也湊了過來，滿臉好奇。
“六弟這不是剛被天幕扒了底褲嘛，還能演啥？”
徐妙雲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盯著朱璟。
“殿下對外宣稱，自己窮得連去春風樓喝花酒都要打白條。”
“可小女子閑來無事，查了查這大明江南七府的市價。”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加重。
“近兩年來，江南的生鐵和硝石價格，足足翻了三番！”
朱璟的手指猛地一僵，摺扇差點掉在地上。
徐妙雲逼近一步，素色裙擺在夜風中劃出淩厲的弧度，氣場全開。
“大明律例，生鐵硝石乃是軍國重器。尋常商賈就算有錢，也吃不下這麼龐大的量。”
“可偏偏有個叫‘天策商會’的龐然大物，憑空崛起。”
“他們明麵上做的是絲綢和茶葉的海外買賣，暗地裡卻包下了十幾座大型鐵礦的開採權。”
徐達聽得一愣一愣的，用蒲扇般的大手抓了抓後腦勺。
“閨女，你跟他說這些買賣幹啥？他一個隻知道鬥雞的廢柴，哪懂這個？”
徐妙雲瞥了老爹一眼，反問道。
“爹，您帶兵打了一輩子仗。剛才天幕裡那上萬人的火槍營，您覺得幾個月能練出來？”
徐達想都沒想，直接搖頭。
“放屁！那種整齊劃一的精銳死士，沒有三年五載的砸錢死磕，絕對練不出那個令行禁止的架勢！”
“這就對了！”徐妙雲猛地轉身，目光如炬地指著朱璟。
“造出那等規模的火槍，甚至打造出如山嶽般的鋼鐵巨艦，絕非一日之功！”
“這需要富可敵國的財力支撐，更需要嚴密隱蔽的後勤路線。”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徐妙雲盯著朱璟那張微微抽搐的臉，字字珠璣。
“天策商會的資金流向，做得乾淨漂亮，連戶部那幫老傢夥都看不出端倪。”
“但隻要把那些錢莊的匯票、船隊的出港記錄、以及京郊外物資的消耗對照起來看。”
“一條完整的造反……不，強軍產業鏈，就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了！”
全場死寂。
隻有門外夜風吹動紅燈籠的呼啦聲。
徐妙雲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最後的宣判。
“殿下，您根本不是什麼無可救藥的紈絝。”
“這十年來，您用荒唐做外衣，用青樓做掩護，把全天下人都當成了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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