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難怪爺要去井邊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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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灌進敞開的衣襟,涼颼颼的,她也顧不上,撒開兩條腿,跑出了在體測八百米時都沒跑出過的速度。
後頭沒有腳步聲追來。
她不敢回頭確認,隻是拚命跑,拐過假山,穿過月洞門,繞過影壁,一路朝著下人院落的方向衝去。
直到連續拐了四五個彎,確定身後確實無人追趕,她才扶著一棵歪脖子老槐樹,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
心臟打鼓似的在胸腔裡亂蹦。
腦中反複回放著銅鏡中那雙鳳眸。
完了!
她真的完了!
不是被打死的那種完了,是社死到想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的那種完了。
沈知微蹲在槐樹底下,雙手捂臉,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
要是被大小姐知道剛剛的事情。
下一個被活活打死的,就是她!
想哭!
——
書房內。
沈知微跑了,門板也跑了。
夜風長驅直入,灌了滿屋。
吹得桌案上殘存的半截蠟燭明滅不定,也吹得蕭驚塵墨發輕揚,衣袍翻卷。
他站在原地,沒有動。
視線落在門口——準確地說,是門口那個空蕩蕩的、連門框都快散架的大洞上。
沉默了許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方才被她推開的那一下,掌心的觸感還留在衣料上。
不重,帶著慌亂和顫抖,像隻被嚇壞的兔子在掙命。
蕭驚塵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不是被冒犯的惱怒。
而是銅鏡中那個畫麵——
昏暗光影裡,小奶娘蜷在床底,衣衫半褪,咬著袖口,眉頭皺成一團。
那雙蓄著水霧的杏眼裡,寫滿了隱忍、疼痛,還有讓人移不開眼的……
他閉了閉眼,強行掐斷這個念頭。
一股燥熱從丹田處翻湧而上。
藥性!
還是殘餘的藥性在作祟。
他運起內力,將那股邪火狠狠壓回去,周身氣息才漸漸平複。
“爺?”
院外傳來周五試探的聲音。
方才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又把好不容易縮回去的周五給炸了出來。
他抱著掃帚,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朝書房方向探頭。
映入眼簾的景象是——門板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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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爺衣衫微亂地站在風口,背著手,盯著門口出神。
方才他分明看見一個小身影,跌跌撞撞地從書房方向奪門而出,一路狂奔消失在夜色裡。
那身形,那跑法,是前日見過的,那個新來的小奶娘!
爺這一晚上,先是被蓮河色誘,一掌拍飛。
又被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奶娘闖入書房冒犯,還被推搡!
爺是什麼人?
天底下最忌諱女子近身的人!
別說推搡,平時哪個丫鬟走路離他近了三尺,都要皺眉的。
更何況,推搡之後還跑了!
這跟打完主子的臉扭頭就走有什麼區別?
周五的怒火也蹭蹭往上冒,當即扔了掃帚,單膝跪地,抱拳請命——
“爺息怒!那不知死活的奶娘,竟敢冒犯您!”
“奴才這就帶人去把她抓回來,亂棍打死,以儆效尤!”
周五的聲音擲地有聲,殺氣騰騰。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蕭驚塵偏頭看了周五一眼,目光淡淡的,說不上喜怒。
“不必。”
兩個字,輕飄飄的。
周五一愣,以為自己聽岔了:“爺,您說什麼?”
蕭驚塵收回視線,語調平平:“叫人來,把門修好。”
周五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蕭驚塵轉身往屋內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住。
他背對著周五,聲音裡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你去,把床底……收拾乾淨。”
說完這句,他徑直繞過倒塌的門板,朝著院中那口石井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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