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馬車裡，安靜得能聽見車輪碾過青石闆的聲音。
弘暉窩在蘇錦言懷裡睡得正香，小嘴一張一合，虎頭帽歪在腦袋一側，跟個喝多了的小醉漢似的。
翠桐抱著兩個大包袱縮在角落，頭一點一點，哈欠打了三個，每次打到一半都硬生生憋回去，憋得兩眼淚花。
蘇錦言正低頭給弘暉掖被角，對麵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今日在太後宮中，你倒是出了不少風頭。”
四爺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是誇還是懟，像批摺子的語氣——就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蘇錦言手上動作沒停，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回爺的話，妾身沒有刻意出風頭，是孩子們自己湊過來的，妾身也沒料到。”
四爺撚著佛珠，視線落在弘暉那張酣睡的小臉上，沉默了一息。
“收斂些。”
蘇錦言心裡一個激——不對，心裡“咯噔”一聲，正要開口應是，那邊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兩分。
“不過今日太後確實高興。”
蘇錦言：(¬.¬)
好傢夥，前一句批評，後一句表揚，擱前世這叫三明治話術，沒想到雍正爺也會這套。
她端著臉若無其事。
“太後喜歡孩子，弘暉今日乖巧，是小阿哥自己爭氣，妾身不過是跟著沾了光。”
四爺沒再開口，隻是佛珠轉了兩圈，翠桐那邊又打了個哈欠，這回憋得太急，差點背過氣去。
馬車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錦言低頭看著弘暉，心裡頭卻在飛速盤算。
四爺說“收斂些”，這話是真提醒，還是測試她？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宮裡今日出了風頭，各府都有人瞧見了，傳出去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在於站住了腳，壞事在於站得太高風也大。
她前世讀過一個段子——槍打出頭鳥。這道理放哪朝哪代都不過時。
四爺這人城府深，話說一半留一半是慣常，“收斂些”三個字，她得往三層意思上揣。
蘇錦言把弘暉往懷裡貼了貼，對麵那雙眼睛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移開了，四爺重新靠上車壁，閉上了眼睛。
她悄悄長出一口氣。
好，過關了。
翠桐：( ˘³˘)
在旁邊睡得歪歪斜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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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裡，弘暉被交給張嬤嬤安置，蘇錦言剛在正院坐定，翠桐就來彙報了。
這丫頭困意全無，掏出小本子翻了翻，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福晉，您出去的這幾個時辰，府裡來了三撥人。”
蘇錦言端起茶盞，慢慢吹了吹。
“哪三撥？”
“直郡王府的，太子府的，還有八貝勒府的。”
蘇錦言：(⊡_⊡)
“都說了什麼？”
翠桐翻開本子，一本正經地念。
“直郡王府來人說，大福晉聽說府裡有哄孩子的嬤嬤，想借來使使，說好話說了一籮筐，奴婢照著爺吩咐說福晉不在，讓他們改日再來。太子府來的更直接，說太子妃讓問問，您今兒摸出弘昱鞋裡線結那個法子，是不是有什麼訣竅，能不能寫成條陳送過去。”
蘇錦言聽到這裡，茶盞都沒放，隻是眉梢動了動。
“八貝勒府呢？”
翠桐頓了一下。
“八貝勒府來的人什麼都沒說，就問了一句，四福晉今兒在宮裡可安好？然後遞了一盒點心過來，說是八福晉親手做的，讓您嘗嘗鮮。”
蘇錦言把茶盞放回桌上，低頭看了一眼那盒點心。
鬆花餅，做工精細，用的是上等桂花糖，一股子清甜的香氣。
翠桐湊過來，壓低聲音。
“福晉，奴婢覺得，這三撥人裡頭，最好說話的是大福晉，最好應付的是太子妃，最難摸透的是八福晉這盒點心。”
“你倒是分析得頭頭是道。”
“奴婢跟您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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