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直郡王府那樁“一棵樹折騰三個月”的事，跟長了八條腿似的，在各府之間竄得飛快。
蘇錦言還沒來得及回味直郡王妃那封差點寫成認親書的帖子，太子妃的第二封帖子就到了。
翠桐捧著帖子進來時，走路的步子都透著一股“來活了”的緊迫感。
“福晉，太子妃又來帖子了，措辭比上回客氣三倍不止。”
蘇錦言正蹲在暖閣給弘暉做擡頭訓練，聞言頭也沒擡。
“念。”
翠桐清了清嗓子，展開來讀。
“弟妹慧眼獨具，聞弘昱一夜安枕，妾身欣慰之餘更添切盼。弘晳近日厭食日甚，眼下兩團青影，是幾夜未曾合眼了。若弟妹肯賞光一敘，不勝感激。”
翠桐念完，把帖子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又翻回正麵。
“福晉，上回那封還拐彎抹角裹了三層客氣話，這回可是直接說孩子不吃飯了，急了。”
蘇錦言把弘暉扶著翻了個身，弘暉兩隻小胖手撐在褥子上，脖子努力往上擡，臉蛋憋得通紅。
弘暉：(ᗒ᷄ᐛᗒ᷅)
“累，脖子酸，額娘你又讓我練這個，我不是鵝！”
蘇錦言拍了拍他後背，把他翻回來躺好。
“翠桐，把帖子收著，等爺回來我跟他說。”
入夜，四爺來得比往常早了一盞茶的工夫。
蘇錦言把太子妃的帖子遞過去，四爺掃了兩眼，佛珠轉了半圈。
“去吧。”
蘇錦言等著後半句。
四爺的手指在杯沿上搭了搭，語氣跟吩咐下人去採買白菜一樣寡淡。
“東宮的麵子該給，你去了替弘晳看看便是，不必久留。”
“妾身明白。”
“出了東宮的門，不管太子妃跟你說了什麼客氣話，一個字也別往外傳。”
蘇錦言點頭，把帖子收好。
四爺起身要走，到門口又停了一步。
“帶著翠桐。”
蘇錦言應了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裡。
翠桐從廊柱後頭冒出來，手裡的筆已經寫了半行。
“福晉，爺連說了三個交代，每個都不超過十個字，精簡得跟電報似的。”
蘇錦-言瞥了她一眼。
“電報是什麼？”
翠桐一愣，低頭猛翻本子掩飾。
“奴婢是說，跟衙門裡傳令似的，每個字都掰著花用。”
蘇錦言沒追究，揉了揉太陽穴。
“翠桐，你說太子府跟直郡王府，有什麼不一樣？”
翠桐歪著腦袋想了想，筆杆子在嘴角轉了一圈。
“直郡王妃說話跟放炮仗，太子妃說話跟繡花，一針一線都有講究？”
蘇錦言挑了下眉。
“所以明天進了門，你嘴巴給我焊上，別跟在直郡王府那樣東張西望。”
翠桐重重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句“東宮行動守則：嘴焊上”。
四月十九，天陰沉沉的，像要下雨又沒下。
馬車到了東宮的側門，蘇錦言抱著弘暉下來的一瞬，便覺察出了不同。
直郡王府的門口是丫鬟婆子呼啦啦迎上來，熱鬧得跟趕集。
東宮的門口隻站了兩個人，一個引路太監一個提燈丫鬟，站得筆直，笑得得體，行禮的角度跟用尺子量過似的。
翠桐跟在後麵，眼珠子不敢亂轉，隻盯著自己的鞋尖走。
沿路的抄手遊廊比四爺府長了近一倍，簷角掛著的宮燈是內務府統一製式的，一盞一盞排得整整齊齊。
廊柱上的漆麵新得發亮，柱礎底下連一根雜草都沒有。
翠桐在心裡默默算了算，從側門到正廳走了一百三十七步。
一百三十七步的路，處處透著儲君的威儀和規矩。
她把弘暉往懷裡掂了掂，弘暉正瞪著廊下一盞宮燈出神。
“亮亮的，好多個，比咱家多，排得好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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