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三刻，弘暉準時發動。
他兩隻小胖腿在被子裡蹬了個來回，把蓋得好好的小薄被踹到搖籃角落裡，嘴巴張開，中氣十足地宣布——
“不困。”
蘇錦言：(눈_눈)
她趴在搖籃邊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這個剛才還閉著眼裝睡的小東西，深吸了一口氣，壓著嗓子問。
“不困？”
弘暉兩顆黑葡萄骨碌一轉，理直氣壯。
“睡夠了，想玩。”
蘇錦言把額頭貼在搖籃沿兒上，眼眶朝天翻了半圈。
這孩子睡了不到兩刻鐘，說睡夠了，睡夠了。
她在心裡默默換算了一下——他要是再這麼鬧下去，天亮之前這一覺基本報銷了，明天還是她來扛著兩個黑眼圈處理賬冊。
不行，得哄。
蘇錦言嘆了口氣，把弘暉從搖籃裡撈起來，豎著靠在肩上，開始在暖閣裡踱步。
走了三圈，沒用。
弘暉的小腦袋支棱在她肩頭，眼珠子亮晶晶的，一點要睡的意思也沒有，嘴裡嘟嘟囔囔說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走慢了，要走快一點，再快一點，像風一樣。”
蘇錦言：(≖_≖)
像風一樣，您是騎馬還是坐轎，大半夜的您要哪門子風？
她低頭看了看弘暉那張精神抖擻的小臉，腦子裡轉了一圈，忽然想起前世有一首歌——流行的，節奏很慢，她失眠的時候經常單曲循環。
歌詞是普通話的，用在這兒有點格格不入，但旋律……應該可以改。
蘇錦言在心裡猶豫了三息，最終還是張開了嘴，壓著嗓子，一字一頓地哼起來。
調子是那首歌的，詞全換成了她現編的。
“弘暉乖，睡一覺，月亮掛在柳梢頭，額娘抱著你不走，風兒輕輕過來了，把眼睛給它揉……”
弘暉：(?w?)
他扭著腦袋，用一種“這是什麼奇怪曲子”的表情望了蘇錦言一眼，嘴巴動了動。
“調子怪，詞也怪，不像戲裡頭的，但是……”
他頓了頓。
“但是好聽。”
蘇錦言感覺到他的小腦袋往自己肩窩裡沉了沉，小手攥著她寢衣的布料，攥了一下，沒鬆開。
她繼續哼，調子不變，詞隨口瞎編，哪裡押韻往哪邊湊。
“額娘的肩膀軟綿綿，阿瑪的摺子寫不完，弘暉不管那麼多，閉上眼睛睡一覺，明天醒來吃包子，白麵的……”
弘暉的呼吸開始變長了。
蘇錦言悄悄鬆了口氣，步子放慢，把踱步的節奏跟曲子的調子慢慢對上。
月光從窗縫裡透進來，在地麵上切出一道細細的白線，隨著風輕輕晃了兩下。
暖閣裡很安靜，隻有她的哼唱聲和弘暉越來越均勻的呼吸。
翠桐在外間早睡了，簾子放得嚴嚴實實，院子裡更是靜得能聽見遠處更夫打梆子的聲音。
蘇錦言低頭看了一眼弘暉，他的睫毛服帖地蓋在臉頰上，嘴角帶著點滿足的弧度，小拳頭還攥著她的衣料沒鬆。
睡著了。
她悄悄嘆了口氣，嘴角彎了彎，把他往懷裡掂了掂，打算再走兩圈等他睡實了再放回搖籃。
就在這個時候，院門處響起了輕微的聲音。
不是翠桐，翠桐的腳步比這重。
蘇錦言扭了下頭，門簾輕輕被人從外頭掀開了一道縫。
四爺站在門口。
他今晚還是一身批摺子的常服，領口嚴整，佛珠搭在手腕上，月光從他身後透過來，把他的輪廓描了一圈淡淡的白邊。
他大概是聽見了動靜——蘇錦言這首不倫不類的催眠歌調子偏高，隔著一堵牆估計也飄出去了。
兩個人隔著那道簾縫，無聲地對視了一息。
弘暉在蘇錦言懷裡輕輕動了一下，沒醒，嘴巴嘟了嘟，繼續睡。
四爺的目光落在弘暉臉上，又移到蘇錦言身上，在她那件單薄的寢衣上停了一瞬。
蘇錦言這才想起來，她半夜爬起來哄孩子，隻套了件薄薄的寢衣，頭髮也沒束，就這麼披散著，頂著一頭亂髮抱著孩子在窗前轉圈。
月光把這幅畫麵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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