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寶眷宴過去後的第二天，天色陰沉沉的。
蘇錦言坐在暖閣的羅漢床上，手裡拿著一卷針線房剛送來的布樣，正對著光比對顏色。
弘暉趴在氈子上，懷裡抱著那隻已經被啃得麵目全非的布老虎，嘴巴叭叭地自言自語。
“布老虎的耳朵越來越短了，再啃下去就變成布老鼠了。”
“但是嚼著有勁兒，不能停。”
翠桐從外院回來，手裡捧著一個硃紅色漆麵的食盒，腳步快得在廊上踩出一陣急鼓點。
翠桐：（⊙ꇴ⊙）
“福晉，九貝勒府上遞了東西過來，門房剛送進來的。”
蘇錦言手裡的布樣放下來，目光落在那個食盒上。
“誰送的。”
翠桐把食盒擱在小幾上，從底下抽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箋。
“隨食盒一起來的，說是九側福晉身邊的貼身丫鬟親自送到門房的，沒多說一句話，放下就走了。”
蘇錦言接過那張紙箋，展開來看。
上頭隻有兩行字，字跡秀麗，筆鋒裡帶著一種被壓住的情緒。
“有心了。”
沒有署名。
蘇錦言把紙箋在手裡折了一折，嘴角彎出一個極淺的弧度。
蘇錦言：（ˇ꒳ˇ）
“九側福晉是個聰明人，這兩個字比寫一封長信的分量還重。”
翠桐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紙箋，又湊到食盒跟前，把蓋子打開了。
入目是一隻扁方的紫檀木匣子，裡頭整整齊齊地碼著八塊花樣各異的點心。
有桂花糕、棗泥酥、芝麻卷、豌豆黃。
“福晉，這是如意齋的點心！”
蘇錦言擡了擡眉。
“如意齋？”
翠桐把那塊桂花糕擱回匣子裡。
“就是東華門外那條巷子裡頭的老字號，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太太福晉想去買，都得提前七天下帖子排號。”
她豎起一根手指，語氣極其鄭重。
“這一盒，八兩銀子。”
蘇錦言端起旁邊的溫茶抿了一口。
翠桐壓低了嗓門。
“奴婢聽說昨兒個晚上，九貝勒府上那個石青色比甲的嬤嬤就被遣出去了。”
“連夜送走的，連個包袱都沒讓帶全，是府裡的管事娘子直接扔上的車。”
蘇錦言放下茶盞。
“她既然已經看見了手臂上的印子，後頭怎麼處置是她九貝勒府的家務事，跟咱們無關。”
翠桐點了點頭，又忍不住補了一嘴。
“福晉，您說這嬤嬤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主子家不滿百日的格格她也敢動粗，這不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嘛。”
蘇錦言沒有接這個話頭，低頭拈起匣子裡一塊棗泥酥，小口咬了一截。
口感綿密厚實，棗泥的甜裹著油酥的香，在舌尖上化成一層溫熱的細膩。
她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下。
“確實好吃，八兩銀子沒虧。”
弘暉不知什麼時候爬到了小幾旁邊，兩隻胖手扒著桌沿，鼻子湊到那匣子跟前猛嗅了兩口，眼珠子瞪得滾圓。
弘暉：（ꈍ꒳ꈍ）
“什麼味道，甜絲絲的，暖乎乎的，比布老虎好聞一萬倍。”
“給我嘗一口，就一口。”
他伸出手指頭就要去戳那塊桂花糕。
蘇錦言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那隻沾著口水的爪子，把他從小幾邊拽了回來。
“你那牙齦上連個齒尖都沒冒出來，這酥皮嘎嘣脆的，你啃得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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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暉扁著嘴，嘟囔出一串不甘心的嬰語。
“額娘吃得眉毛都彎了，憑什麼不讓我嘗，是不是嫌棄我嘴小。”
蘇錦言把他抱回膝上，從旁邊拿了那隻磨牙布老虎塞進他懷裡。
“你什麼時候長了牙齒再來跟額娘爭，現在隻能啃你的老夥計。”
弘暉接過布老虎，悶悶不樂地啃了兩口，又把腦袋往蘇錦言胸口蹭了蹭。
“等我長了牙，額娘你說話算數，第一口就要那個黃色的。”
他指了指匣子裡那塊桂花糕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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