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暖閣裡的地龍還沒燒起來，但門窗關得嚴實，倒也不覺得冷。
蘇錦言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捏著一把小銀勺，正往弘暉嘴裡送第三口南瓜米糊。
弘暉張著嘴，配合得極好，一口接一口地吞咽著，嘴角沾了一圈黃澄澄的糊糊，活像個剛從泥地裡打了滾的小花貓。
弘暉：（˶ᵔᵕᵔ˶）
“今天這個橙色的比昨天那個白色的好吃，甜絲絲的，額娘手藝見長。”
蘇錦言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正要舀第四勺，外頭遊廊上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沉穩，有力，間距均勻。
她手裡的銀勺停了一拍。
簾子被掀開，四爺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書房裡鬆墨的氣息。
他掃了一眼羅漢床上的母子二人，走到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接過翠桐遞上來的熱茶。
“今日天氣不錯。”
蘇錦言應了一聲，繼續喂弘暉。
“是不錯，秋高氣爽的，適合曬被子。”
四爺端著茶盞，目光落在弘暉那張沾滿南瓜糊的小臉上，嘴角動了一下。
“弘暉胖了吧。”
蘇錦言把最後一勺米糊送進弘暉嘴裡，拿帕子仔仔細細地把他的臉擦乾淨。
“能不胖嗎，一天五頓奶加兩頓輔食，比前院那些練武的侍衛吃得還勤快。”
四爺沒接話，端著茶盞又坐了一會兒。
蘇錦言把弘暉放在軟墊上，讓他自己啃棗木棒，轉身去外間吩咐廚房準備下一頓的食材。
等她回來的時候，四爺還坐在那把太師椅上，茶盞裡的水已經換了第二遍。
蘇錦言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在羅漢床上坐下來，拿起針線筐裡一件做了一半的小肚兜繼續縫。
暖閣裡安靜了下來，隻有窗外的鳥叫聲和弘暉啃棗木棒的嘎吱聲。
這樣的場景，最近發生得越來越頻繁了。
蘇錦言一邊穿針引線，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四爺來暖閣的頻率，從最初的兩三天一趟，到後來的隔天一趟，再到如今幾乎每天都來坐上小半個時辰。
來了也不說什麼正經事，有時候看看弘暉，有時候翻兩頁書，有時候就這麼坐著喝茶。
偶爾冒出一兩句話，全是些無關痛癢的閑話。
“天氣不錯。”
“弘暉胖了。”
“你沒有吃你的飯。”
蘇錦言把針線在布麵上拉了一下，眉頭微微蹙了蹙。
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
弘暉啃完了棗木棒，在軟墊上翻了個身，仰麵朝天地躺著，兩條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兩下。
他扭頭看了看坐在太師椅上的四爺，又看了看羅漢床上縫肚兜的蘇錦言，嘴巴叭叭動了動。
“寫彎彎字的人又來了，今天是第幾天了，我都數不清了，他是不是把書房搬到咱們暖閣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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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軟墊邊，彎腰把弘暉撈了起來。
弘暉被突然舉高，兩隻胖手本能地抓住了四爺的衣領，嘴裡發出一聲驚呼。
“又來，每次都不預警，我的小心臟受不了這種刺激。”
四爺把他托在臂彎裡，低頭看著他那張圓嘟嘟的小臉，嘴角的弧度極淺，但確實存在。
“明日讓針線房給他做兩件厚些的裡衣，天涼了，別凍著。”
蘇錦言頭也沒擡，手裡的針線不停。
“已經在做了，前日就量過尺寸了。”
四爺抱著弘暉在暖閣裡踱了兩步，又把他放回了軟墊上。
他站在原地，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轉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頭院子裡那棵石榴樹。
“那棵石榴樹該修剪了，枝條長得太密，擋了光。”
蘇錦言終於擡起頭，看著他那道站在窗前的背影。
秋日的陽光從窗欞間透進來，在他的肩頭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太合適。
“我讓馬總管明日安排人修。”
四爺轉過身，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點了點頭，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簾子落下，腳步聲漸遠。
蘇錦言坐在羅漢床上，手裡的針線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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