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墨在那屋。”陸知衍抬手隨意朝書房方向一指,又補了一句,“門開著。”
江晚便自己去了書房。書案上果然擺著一套上好的筆墨,墨錠是徽州的,硯台是端溪老坑,連筆都是湖筆中的上品。她挑了支大小適中的小楷,看硯裡有墨已經磨好,便端著硯台和紙筆回到廊下。
陸知衍已經在吃她帶來孝敬的蛋黃酥了,見她端著硯台出來,他也沒起身幫忙,隻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江晚將硯台放好,鋪開一張新紙,提筆蘸墨,略一凝神,便落筆寫了起來。
她不想默寫九年製義務教育學來的名家名篇,陸知衍這麼聰明,萬一玩砸了還要自圓其說,不要沒事找事。於是自顧自寫了一篇仿《陋室銘》的短文。
陸知衍一邊吃蛋黃酥,一邊靜靜看她寫。
蛋黃酥皮酥餡軟,鹹蛋黃沙糯出油,甜鹹恰到好處。他咬了一口,目光卻落在江晚執筆的手上——那隻手纖細白淨,握筆的姿勢很標準,運筆時手腕微微用力,指節卻始終鬆弛,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練過的。
他又咬了一口蛋黃酥,目光從她的手移到她的臉。
她寫字的時候很專注,眉目低垂,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陰影。暮春的風吹過來,將她鬢邊一縷碎發吹到了頰側,她也沒有抬手去攏,隻是微微偏了偏頭,讓那縷頭發自己落回去。
陸知衍咽下最後一口蛋黃酥,伸手去拿牛乳布丁。
罐子打開,花蜜的清香混著奶香散開來。他用銀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布丁細膩順滑,甜而不膩,涼意恰到好處地在舌尖化開。
不錯。
陸知衍放下罐子,拿帕子擦了擦唇角,拿起茶盞抿了一口。他忽然就覺得,這廊下的風,這青鬆的影,這滿院的寂靜,都因她而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她說每日都臨帖,一天也沒落下。他信。
“寫完了。”江晚放下筆,將紙輕輕提起,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遞到麵前。
陸知衍接過來,低頭看了看。
紙上端正小楷寫著:
《閨閣閒銘》
室不在大,安適則名。花不在多,悅目則靈。
斯是閨閣,惟我心寧。
窗明映竹影,案淨落書聲。
談笑有知己,往來無俗丁。
可以品清茗,翻舊經。
無塵囂之亂耳,無俗務之勞形。
閒觀雲影過,靜聽晚風輕。
晚雲曰:何陋之有。
筆勢沉靜,結字端正,比之那些功課上的字,又穩了幾分。
陸知衍逐字看罷,臉上有一絲極淺的笑意,眼底都染了幾分溫和。
“字確實有進步,筆力穩當多了。這十日臨帖,臨到何處了?”
江晚乖乖回道:“隻臨了一半,後麵一半還未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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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衍聞言頷首,也不多追問,隻抬手將那篇《閨閣閒銘》和帶來的功課一起收好,語氣自然又不容推脫:
“回去便把後半段好好臨完。十日後再來聞鬆居,把功課帶來我瞧瞧。”
頓了頓,又順嘴定下規矩,“往後每隔十日,便來我這裡一次,交上功課,我替你查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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