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招展。好，真是好得很。”
她端起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
“一家子出門做客，姐妹三個，沒一個省心的。”她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大的那個冷心冷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中間的那個看著溫柔乖巧。實則心裡門兒清，嘴上卻半個字不肯多說。小的那個就更不用說了——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死活，眼界比針眼還小，膽子比天還大。”
每一句都精準地紮在每個人的痛處上。
江舒的麵色白了一分。
江晚的睫毛顫了又顫。
江靈月已經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來。
“我今日把話放在這兒。”李氏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沉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波瀾，“你們三個，一個都跑不了。”
她端起茶盞，慢慢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給那番話留出消化的時間。
廳裡靜得隻剩下江靈月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
茶盞再次擱下。
“江靈月。”李氏第一個點了她的名，“你身為庶女，不知本分，不顧身份，在外張揚失儀，丟儘了江家的臉麵。這是其一。”
“其二，你不敬嫡姐，未經許可擅自穿戴逾製，這是規矩上的大忌。”
“其三，你連累姐妹一同受罰，是為不義。”
三句話，像三把懸在頭頂的刀。
“這三個過錯，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夠你受的。三條並罰——”李氏頓了頓，目光落在江靈月那張涕泗橫流的臉上，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從今日起，你院裡的丫鬟婆子全部撤走，一個不留。每日早晚到正院來請安伺候，端茶倒水、灑掃庭除，一樣不許少。你身上的金飾全部卸了，一件不許留。三個月內不許出院門一步，每日抄寫《女戒》《女訓》各三遍，抄不完不許睡覺。”
江靈月跪著的身子晃了晃，幾乎要癱倒在地上。撤走所有下人，意味著她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凡事都要親力親為。三個月禁足，每日抄書，還要到正院來伺候——這哪裡是罰，這是把她當丫鬟使喚。
可她還來不及反應，李氏已經轉向了江舒。
“江舒，你是長姐，失於管教，疏忽職守，是為無能。”李氏的語氣比方才更冷了，“你妹妹鬨出這樣的笑話，你這個做長姐的難辭其咎。”
江舒垂著頭，一言不發。
“從今日起，你院子裡的一應供應減半。每月的月例銀子減半，什麼時候我滿意了，什麼時候恢複。”李氏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另外，你手裡的中饋事務全部停止接管，你什麼時候學會了怎麼管教妹妹，什麼時候再拿回去。”
江舒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可她依舊沒有辯解，：“女兒領罰。”
李氏看了她一眼，目光裡似乎閃過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有。轉向江晚：
“江晚，你心思細膩，卻明哲保身，眼見妹妹出錯卻不加提醒，是為自私。”李氏的語氣緩了下來，可那緩比方才的厲更讓人難受，“你比江舒好不到哪裡去，不過是聰明些，知道把自己摘乾淨罷了。”
江晚的唇抿成一條線，也一言不發。
“你的月例銀子同樣扣去一半。”李氏說，另外——”
她頓了頓，目光在江晚臉上轉了一圈。
“你既然每隔十日就要去你表哥那裡習字，想來是極喜歡寫字了。既如此，我便成全你。”
江晚的睫毛顫了顫，心頭浮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從明日起，你每日抄二十頁《女誡》，用蠅頭小楷，不許有一個錯字。”李氏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也是每隔十日，把你抄的東西送到我這兒來，我親自過目。錯一個字，重抄全篇。錯三個字，下個十日加抄十頁。”
江晚的呼吸微微一滯。每日二十頁，十日便是兩百頁，蠅頭小楷，一字不能錯——這比她在陸知衍那裡抄書要累得多。
可現在不是討價還價的時候。
“女兒領罰。”
李氏掃了一眼麵前的三個女兒，三個人的臉色各有各的白，各有各的難看。
“你起來吧。”
江靈月緩緩起身，膝蓋已經跪得發麻，起身時都有些踉蹌。
“江靈月留下。”李氏補了一句，“你們兩個，回去閉門思過。今日的事，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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