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
一燈如豆，昏黃的光勉強映出一間陋室。
除了靠牆的一張舊床，和床邊一張搖搖晃晃的破桌子，再無他物。
十二歲的葉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低垂著頭，躲在父親周氏身後，身形瘦小，一副長期吃不飽的模樣。
在靈汐國，男人被禁止讀書科舉。
這條登天路，隻對女子開放。
自小起，男子所受的教誨便是“無才便是德”，一生大多隻能從事些賣力氣的臟活苦活。
唯有高門大戶中的男兒，為了將來家族聯姻時能增添幾分價值，才被允許識文斷字。
葉修曾在族學裡念過兩年書。
後來葉文賭博輸錢的事傳開，他在學堂受盡嘲笑，便再也不肯去了。
此時，他聽姐姐葉彤說了事情經過，氣得臉色發白，攥緊拳頭低聲道：
“大姨為什麼不幹脆打死她？留著這個禍害，我們往後還有什麼好日子過！”
周氏聞言猛地轉身，瞪了他一眼：
“這種話也是能渾說的？回屋睡覺去！”
葉修回到自己窄小的房間，氣得狠狠捶了兩下硬邦邦的枕頭。
從他有記憶起，生母葉文就從未給過這個家半點溫情。
她不是在外賭錢，就是喝得爛醉回來，對爹爹拳打腳踢，有時連姐姐也打。
爹爹和大姐總是將他護在身後，他雖沒挨過多少皮肉之苦，心裡的恐懼與恨意，卻早已紮根，瘋長。
就在這時，正屋傳來葉文殺豬般的嚎叫，
“哎喲！疼死我了！
周氏！你個殺千刀的賤人，還不快給我請大夫！
想疼死我嗎？
等我好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葉修死死咬著牙，雙手將枕頭攥得變了形，眼中儘是冰冷的恨意。
這個禍害，為什麼還不死！
正屋內。
葉文趴在破床上，疼得冷汗直流，麵目扭曲。
她抓起手邊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狠狠砸向周氏，
“你是死人嗎？！沒聽見我說話？去找大夫！”
周氏躲閃不及，碗正砸在胸口，他疼得一哆嗦，眼淚瞬間湧了上來，聲音發顫，
“家裡……家裡一個子兒都沒有了，拿什麼請大夫抓藥啊……”
“沒錢？”葉文喘著粗氣，眼中閃著瘋狂的光，
“沒錢你就去賣！你現在就拾掇拾掇出去……賣了就有錢！我要吃藥！我要止痛！”
葉彤眼神冰冷地看著床上如爛泥般的女人，轉頭對周氏時，聲音放柔了些：
“爹，你去看看弟弟，這裡有我。”
周氏性子軟，卻也不忍讓女兒獨自麵對，哽咽道：
“你去歇著，我、我來伺候……”
“我叫你出去！”葉彤忽然拔高聲音，眼眶通紅，不由分說將周氏往外推，
“我會‘照顧’她。”
周氏被推出門外，不敢走遠，隻惴惴不安地貼在門邊聽著裡麵的動靜。
屋裡，葉文還在一聲聲哀嚎。
葉彤站在床前，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別嚎了。家裡連明日下鍋的米都不知道在哪兒，沒錢給你請大夫。”
葉文疼得齜牙咧嘴，臉上卻忽然浮起一種古怪的興奮，她壓低聲音，帶著蠱惑：
“死丫頭，你娘我也不是全不管你們……咱們家，馬上就要發財了！”
見葉彤隻是冷冷看著她，葉文急切地繼續道：
“我和萬利賭坊的金三娘……是合夥做局騙你大姨的！
她那三萬兩贖金，金三娘答應分我一半！
我有字據！
你明日就拿著字據去找她要錢！
等娘傷好了，咱們就離開這鬼地方，找個山清水秀的去處，過快活日子！”
她說著，艱難地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起來的、沾了血的紙。
葉彤瞳孔驟然一縮。
她接過字據，湊到油燈下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默默將紙收進自己袖中。
“娘，”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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