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辭捏著茶盞的手指猛地一抖，溫熱的茶水濺出幾滴，洇濕了衣擺。
他怔怔地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葉昭。
她是妻主，是這府邸的主人！
此刻卻單膝觸地，仰頭望來的目光清亮如洗，沒有半分施捨般的憐憫，隻有鄭重如誓的真切。
“……妻主？”他喉嚨發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彷彿怕稍微大聲一點就會驚碎這場幻境。
他從沒想過會有人這樣對他。
在夢裡，他永遠是卑微的附庸，連委屈都要藏在衣袖下咽下去，誰會在意他們的恐懼？
可葉昭不僅看出來了，還願意用“免死金牌”這樣的承諾，換他一份心安。
沈星辭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胸腔裡那顆早已學會冷硬自保的心，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脹得厲害。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先紅了眼圈。
原來被人珍視，是這樣的滋味。
“……星辭，”葉昭仍單膝跪在那裡，聲音放得更輕，
“你若不信，我現在就讓人取紙筆來，字據立下，永不反悔。”
沈星辭慌忙搖頭，伸手想去扶她又頓在半空，指尖顫了顫才輕輕搭在她腕上，
“妻主快請起……地上涼，我、我信你。”
最後三個字說出口時，他聲音裡帶了極輕微的哽咽。
原來他不是隻能靠熬日子等自由，也不是隻能靠錢財維繫尊嚴。
這個人，是真的想和他並肩走下去。
他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翻湧的水光，卻在低頭時看見葉昭仍握著他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或許這漫長餘生，真的能有一盞燈是為他而亮的。
葉昭從懷裡拿出免死金牌，放到沈星辭手上，笑著說道，
“這是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隻要是我們兩個的財產，都由你來保管，你來支配。”
沈星辭指尖觸及那塊沉甸甸的金牌，似被燙到般輕輕一縮，又被葉昭溫熱的掌心穩穩覆住。
他垂眸看去，金牌上繁複的紋路硌在掌紋間，冰涼堅硬，卻因她方才貼身存放，殘存著一絲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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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毫無保留交付的溫度。
“妻主……”他喉間滯澀，聲音輕得發飄，
“這可是免死金牌……怎能輕易交由旁人？”
葉昭卻笑了，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撫似的摩挲：
“你不是旁人，是與我共度餘生的夫君。”
她語氣坦然，像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
“我的命，我們的家業，自然都要交到你手裡才安心。”
沈星辭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柔軟卻沉重的東西填滿，撐得發酸。
他慣於揣測人心，此刻卻在這份信任麵前失了方寸！
從未有人敢將身家性命如此赤裸地捧到他麵前，不帶一絲算計與防備。
他攥緊金牌，指節用力到泛白，彷彿怕它憑空消失。
良久，才擡起微紅的眼眶，唇角牽起一抹極淡卻真切的笑：
“妻主既信我……我必不負你。”
窗外日光斜落，籠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將金牌映得熠熠生輝，也照亮了沈星辭眼底那片長久冰封後、終於融化的溫柔。
兩人一番傾談後，葉昭轉身去了書房。
一個時辰後，她帶著一份蓋有私印的字據回來。
沈星辭將禦賜金牌仔細收進檀木匣中，方才翻湧的心緒已漸漸斂起，恢復了往日沉靜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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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昭今日的種種，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這算是一個極好的開端。
然而，說與做終究是兩回事。
他未曾想過葉昭真會為他立下字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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