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晚宴準時開始。
殿內燈火輝煌,絲竹悠揚,精緻的菜肴流水般端上來,擺滿了每一張桌子。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正襟危坐,妃嬪們盛裝出席,珠翠環繞。
皇帝坐在正中的龍椅上,皇後坐在他身側。
皇後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她的目光始終有意無意地落在那個即將進殿的女人身上。
“北狄公主到——”太監的聲音在大殿外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大殿門口。
拓跋明珠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裝扮,但風格依然是北狄式的張揚——深紫色的長袍,銀色的狐裘披肩,腰間係著一條鑲滿寶石的寬皮帶,頭上的銀質發冠在燭火下閃著刺眼的光。
她的個子比在場大多數人都高,走在殿中,像一棵移動的白楊。
她的目光掃過殿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了龍椅下方那個最顯眼的位置——太子。
蕭衍一身明黃色的太子袍服,端坐在席位後麵,麵容冷峻,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緒。
拓跋明珠看著他,心裡忽然跳了一下。畫像騙人了。
畫師根本就沒有畫出他十分之一的好看。
那雙眼睛,那副冷峻的眉眼,那種與生俱來的矜貴之氣——他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
她的笑容從唇角綻開,像一朵在陽光下猛然盛開的花。
那笑容裡有滿意、有得意、有勢在必得。
“拓跋明珠,見過大梁皇帝陛下。”
她走到殿中央,行了一個北狄的禮——右手撫胸,微微躬身。
不是大梁的跪拜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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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目光微微一閃,倒也沒有計較,笑著擡手,“公主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賜座。”
拓跋明珠直起身,沒有立刻去自己的座位,而是轉過身,看向蕭衍。“太子殿下,久仰。”
她的聲音不算大,但殿內安靜,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蕭衍微微頷首,“公主客氣了。”
語氣疏離而淡漠。
拓跋明珠對他的冷淡毫不在意,甚至覺得這種冷淡很有挑戰性。
她笑著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蕭衍身側的那個人——
嬌嬌穿著一件粉色的太子妃禮服,頭上戴著赤金鳳冠,端端正正地坐在蕭衍旁邊。
她很乖,坐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不吵不鬧,像一隻被精心打扮過的瓷娃娃。
可她的眼睛暴露了她——那雙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到不像一個太子妃該有的樣子。
拓跋明珠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一陣噁心。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嫉妒。
是因為一種發自內心的、生理性的厭惡。
她見過草原上的幼狼,生下來就瘸腿的那種。
狼群不會浪費食物餵養一個廢物,要麼把它咬死,要麼把它拋棄。
能活下來的,都是強者。
可這裡的規矩不一樣,這裡的廢物被養得很好,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甚至嫁給了最好的男人。
憑什麼?
拓跋明珠移開目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她舔了舔嘴唇,笑了。
有意思。
這場宴會有意思。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拓跋明珠已經開始行動了。
她先是用目光打量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皇後端莊大氣,看著不好惹;賢妃溫婉沉靜,深不可測;淑妃一臉刻薄,像個怨婦;四公主蕭蓉眼眶紅紅的,像個哭包。
還有那些朝臣,一個個正襟危坐,眼神卻早就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嬌嬌身上。
嬌嬌正在吃一塊桂花糕。
她吃得很認真,小口小口地咬著,嘴角沾了一點碎屑都不知道。
蕭衍坐在她旁邊,看似目不斜視地看著麵前的歌舞,但那隻手卻不動聲色地從桌下伸過去,將她嘴角的碎屑拂去了。
動作很小,小到幾乎沒人注意。
但拓跋明珠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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