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朝，北境送來一份軍報，說邊境有小股流寇騷擾，已被守軍擊退。
這份軍報本不需要拿到朝堂上討論，但皇帝偏偏把它拿了出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問太子：
“太子，你覺得該怎麼處置？”
蕭衍出列，躬身行禮。
“回父皇，流寇騷擾邊境，是常有之事。既已被守軍擊退，無需大動幹戈。兒臣建議，命邊關守將加強巡邏，防患於未然即可。”
皇帝聽完，沒有點頭，沒有說“準”，而是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但殿內安靜，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加強巡邏，防患於未然。”
皇帝重複了一遍太子的話，語氣陰陽怪氣，“朕問你該怎麼處置，你就給朕說這些廢話？朕養你這麼大，你就學會了這些？”
朝堂上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文武百官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蕭衍麵色如常，跪了下來。
“兒臣愚鈍，請父皇指教。”
皇帝看著他跪在殿中央的樣子，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他這幾天終於能下床走動了，但腰還是酸的，腿還是軟的，太醫說還要靜養，不能操勞，不能動怒，不能——不能的事情太多了。
他一個皇帝，活得像個廢人。
而他的兒子，跪在他麵前，年輕、健康、英俊，滿朝文武有一半是他的人。
他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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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指教你什麼？”
皇帝的聲音拔高了一度，“朕指教你，你就能學會嗎？你當了這麼多年太子，朕交給你的差事，你辦成了幾件？北境打仗，你打了；打贏了嗎？沒有。和親公主，你娶了；娶了嗎？沒有。你讓朕說你什麼好？”
蕭衍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皇帝越說越來勁，好像要把這些天積攢的怨氣全部發洩出來。
“朕看二皇子就比你強。他年紀雖小，但辦事利索，不像你拖泥帶水。三皇子也比你強，讀書用功，待人謙遜，懂得尊敬長輩。你呢？你除了年紀比他們大，還有什麼？”
二皇子站在文臣隊列中，聽到皇帝誇他，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他偷偷看了一眼太子，太子跪在地上，他覺得太子像一條被踩在腳下的狗。
他心裡那個痛快啊，恨不得當場笑出聲來。
三皇子站在他旁邊，麵色如常，低著頭，恭恭敬敬的，但嘴角也微微翹了一下——隻是那個弧度比二皇子的小得多，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散朝後，蕭衍走出金鑾殿，麵色如常。
魏公公跟在他身後，臉色比他還難看。
“殿下，皇上他——”
“不必說了。”蕭衍打斷他，大步流星地往東宮走去。
他知道父皇為什麼罵他。
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是因為父皇需要一個出氣筒。
太後去世，父皇連最後一麵都沒見，朝臣們在背後議論，說他“不孝”。
母後不跟他說話，後宮的女人看他的眼神也變了。
他需要找一個人來發洩，來證明他還是皇帝，還是這個天下的主人。
這個人隻能是他。
因為他是太子，是他的兒子，是他最恨又最離不開的人。
蕭衍走進東宮的時候，嬌嬌正在院子裡盪鞦韆。
陸白芷站在她身後，輕輕地推著。
鞦韆盪起來，嬌嬌的笑聲像銀鈴一樣在院子裡回蕩。
“夫君！”
嬌嬌看到蕭衍，從鞦韆上跳下來，朝他跑過去，“你回來啦！今天怎麼這麼早？”
蕭衍伸手接住她，抱了一下。“散朝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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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嬌從他懷裡擡起頭，歪著腦袋看他的臉。
“夫君，你怎麼了？你的眉頭皺皺的。”
蕭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沒有。”
“有的。”嬌嬌踮起腳尖，伸出兩根食指，按在他的眉心，往兩邊拉了拉，“不許皺眉頭。母後說了，皺眉頭會變成小老頭的。”
蕭衍握住她的兩隻小手，放在唇邊輕輕碰了一下。
“好，不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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