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室那邊開始動了。
不是二皇子的意思，三公主壓根沒告訴淑妃和二皇子，她嫌母妃蠢，怕她壞事，自己在外頭折騰。
白無良像隻沒頭蒼蠅一樣到處撒網，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在擁立新君。
與此同時，太傅府裡，太傅沈銘正麵臨他這輩子最難的一道選擇題。
沈清遠跪在他麵前，把事情說了——不是全部，是他精心挑選過的那部分。
聯合朝臣，擁立三皇子，事成之後，三皇子年幼，朝政由內閣和太傅府共同署理。
聽起來冠冕堂皇，甚至有些誘人。
他沒有提北狄，沒有提割讓國土，更沒有提拓跋明珠寫的那封信。
沈銘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腳步沉重，靴底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麵容清臒。
他在朝中浮沉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把整個太傅府押上去，贏了未必能贏多少，輸了的代價又太大了。
“你瘋了。”
沈銘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怒氣，“太子是儲君，名正言順。你擁立三皇子，名不正言不順，朝臣們誰會跟著你？”
沈清遠跪在地上沒有起來。
他擡起頭，看著父親。
他的眼眶紅了，聲音在發抖。
“父親，您看看婉清。她多久沒出門了？以前那些來求親的，踏破了門檻。現在呢？來的都是什麼人？要娶續弦，填房的，五六品小官的兒子。婉清才十四歲，您讓她下半輩子怎麼過？”
沈銘沉默了。
“婉清隻是說了一句話，一句。”
沈清遠伸出食指，指尖在發抖，“在四公主麵前隨口說了一句‘傻子’。那句話傳出去，所有人都說太傅府的小姐不知尊卑，當眾羞辱太子妃。父親，您覺得是誰傳出去的？是太子。太子為了那個傻子，要把婉清一輩子毀了。他登了基，太傅府還有活路嗎？他會放過我們嗎？”
沈銘站住了。
他想起女兒現在的樣子——不出門，不笑，不說話，整天把自己關在房裡，連他這個父親都不願意見。
以前那個愛笑愛鬧的婉清，死了。他閉上眼睛，沈清遠說得對，太子登基，太傅府沒有活路。
不是因為婉清說了那句話，是因為他沈銘從來沒有站過太子。
皇帝罵太子的時候他沒有站出來替太子說過話，皇帝誇二皇子三皇子的時候他也沒有替太子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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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不站隊就是明哲保身，其實不站隊本身就是一種站隊，站到了太子的對立麵。
“你打算怎麼做？”沈銘睜開眼。
沈清遠心頭一鬆，他知道父親鬆口了。
“聯合朝臣，等時機成熟，擁立三皇子。不需要動用刀兵，隻要朝堂上有足夠多的人支持三皇子，太子就算有兵權也不敢硬來。”
沈銘看著他，不知道他隱瞞了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他點了點頭，“小心些。”
太傅府倒戈了。
大公主在宮裡住了三天，這三天裡她做了幾件事。
第一，跟賢妃密談，確定了聯手擁立三皇子的計劃。
第二，喬裝打扮去了永寧宮，拿到了拓跋明珠寫給北狄王的信。
第三，偷偷去了一趟冷宮。
冷宮在皇宮最偏僻的角落，牆高院深，常年不見陽光。
落葉堆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
大公主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生了銹的鐵門，手在發抖。
守門的太監認識她，猶豫了一下，打開了門。
貴妃坐在角落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頭髮花白，麵容枯槁。
她以前是大梁第一美人，艷冠六宮，皇帝為她冷落了皇後好幾年。
現在她老了，老得不像四十多歲的人，像一個六十歲的老嫗。
大公主的眼淚掉了下來。“母妃。”
貴妃擡起頭，看到女兒，渾濁的眼睛裡亮起一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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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玉兒……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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