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看誰耗得過誰。」
正說著，外麵傳來喧譁聲。兩人出去看，是老鄉們回來了。七爺走在最前麵，看見他們，老遠就喊：「陳政委，孫副團長，勝了？」
「勝了！」陳樹湘大聲說。
「好！好啊！」老鄉們歡呼起來，「八路軍萬歲！共產黨萬歲！」
聲音在山穀裡迴蕩，久久不散。
孫耀先看著這些樸實的臉，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這就是他要保衛的人，這就是他拚命的理由。
值了。
四
臘月二十九，雪又下起來了。
趙鐵栓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動了。孫耀先讓他多休息，他不肯，非要跟著訓練。
「副團長，我沒事了。您看，胳膊能抬起來了。」他試著揮了揮胳膊，疼得齜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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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別逞能。」孫耀先按住他，「好好養著，開春還有大仗要打。」
「真的？」
「真的。陳政委說了，等雪化了，咱們要打出去，把周邊的據點都拔了。」
趙鐵栓眼睛亮了：「那我得趕緊好起來。到時候，我給您當警衛員，您指哪，我打哪。」
「用不著你給我當警衛員。」孫耀先說，「你識了字，學了文化，將來要當乾部，帶兵打仗。」
「我？當乾部？」趙鐵栓搖頭，「我不行，我就跟著您，給您牽馬墜鐙就行。」
「沒出息。」孫耀先瞪他，「在八路軍，人人平等，人人都有機會。隻要你肯學，肯乾，就能當乾部。政委說了，開春要辦教導隊，培養基層乾部。我推薦你去。」
趙鐵栓愣了，眼圈慢慢紅了：「副團長，您對我……太好了。」
「少來這套。」孫耀先轉過頭，「趕緊把傷養好，別耽誤學習。」
「是！」
晚上，團部召開總結大會。陳樹湘總結了反掃蕩的經驗教訓，表揚了戰鬥英雄，也給犧牲的烈士開了追悼會。
「同誌們，這一仗，咱們打贏了。可代價也不小。二十三個戰友，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他們是為了抗日，為了革命，為了咱們老百姓犧牲的。我們要記住他們，繼承他們的遺誌，把鬼子趕出中國！」
「把鬼子趕出中國！」
會後，孫耀先一個人走到後山。那裡，新添了二十三座墳。雪蓋在墳頭上，白皚皚的，像一個個沉默的饅頭。他挨個走過去，在每個墳前站一會兒，說幾句話。
「李老三，你是陝西人，愛吃麵。等打完了，我去陝西，給你帶碗油潑麵，澆上辣子，香得很。」
「王小虎，你才十七，還沒娶媳婦。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娶個漂亮媳婦，生一堆娃娃。」
「張大山，你說等仗打完了，要回家蓋房子。房子我給你蓋，就蓋在你家老宅上，敞亮，向陽。」
說到最後一個，他停住了。這個戰士叫劉滿倉，河南人，家裡有老婆和三個孩子。戰鬥時，為了救一個新兵，撲在手榴彈上，炸得血肉模糊。
「滿倉，你放心，你老婆孩子，組織上會照顧。等打完了，我親自去河南，告訴他們，你是個英雄。」
雪還在下，落在他肩上，頭上。他站著，像一尊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陳樹湘。
「老孫，回去吧，外麵冷。」
「老陳，你說，咱們這麼做，值得嗎？」
「值得。」陳樹湘斬釘截鐵，「咱們今天埋在這裡的，是二十三個人。可要是咱們不抵抗，明天埋在這裡的，就是二百個，兩千個，兩萬個老百姓。這個帳，得算清楚。」
孫耀先點頭。是啊，這個帳，得算清楚。打仗就要死人，可死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這個道理，他懂，可心裡還是疼。
「走吧，回去。明天就過年了，咱們得讓戰士們過個好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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