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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卿，朕真的信你，不用再查了。”
沈扶嵐的聲音悶悶的，臉埋在胳膊裡。
窗外陽光正好，秋風吹得樹葉子嘩嘩響，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她豎起耳朵聽了聽，那鳥叫比裴晟的聲音好聽多了。
裴晟站在案前，銀槍靠在門邊，名冊攤開擺了整整一桌，耐心地解釋：“陛下，人數清點已經做完了，但是必須您過目確認。降卒的編製、軍餉、兵器配給，都在這幾本冊子裡。您不看，臣沒法發餉。”
“一共四萬對吧？”沈扶嵐從胳膊裡抬起一隻眼，隨手翻了幾頁，指頭在紙麵上劃拉了兩下，“看完了，okok。”
裴晟沒動。
他看著她翻的那幾頁，第一頁翻到第三頁。
第二本隻看了封麵。
第三本壓根沒碰。
他深深歎了口氣，眉頭擰成一個結，唇角往下抿了抿，目光垂下去，把名冊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沈扶嵐本來已經準備溜了。
餘光瞥見裴晟的表情，那隻按在名冊上的手，還有那聲沒歎出來的氣。
搞不好還要掉忠誠度，她好不容易刷上來的。
沈扶嵐又坐了回去，把歪出去的那半個身子正了正，雙手枕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蔫巴得像霜打的茄子。
她盯著那堆名冊，聲音悶悶的：“朕就開個玩笑。刺客營一千人，精銳營八千，後勤營三千……”
她歎了口氣，翻開第一本名冊，從第一頁開始看。
裴晟的眉頭鬆了鬆。
他看著沈扶嵐趴在桌上、頭發散落在臉前、眼下還有青黑、一副被綁架了的模樣，忽然想起太上皇批折子的樣子，坐在龍椅上，身邊圍著一圈人，一本折子翻兩頁就扔到一邊，說“這種小事也要朕看？”後來她不看了，把折子扔給幾個皇女。
再後來她跑了，把這座城扔給了沈扶嵐。
太上皇貪慕權力，但不想要責任。
沈扶嵐呢？她不想當皇帝，但她當了，沒跑，坐在這兒看名冊看到打哈欠流眼淚，也不肯說一句“朕不乾了”。
她跟那些人不一樣。
裴晟垂下眼，把名冊往她那邊推了推，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陛下，慢慢看，不急。”
沈扶嵐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裴晟的表情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好像沒那麼緊繃了。
她心裡鬆了口氣，忠誠度應該沒掉。
又翻了一頁，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出來了。
窗外陽光正好，鳥叫得歡，她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罵自己：沈扶嵐，你上輩子996，這輩子當皇帝還996，上輩子真是造孽了。
沈扶嵐沒有敷衍。
她趴在那堆名冊前，從第一頁開始，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第三本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手指點在一行字上，皺著眉看了一會兒，把名冊轉了個方向對著裴晟：“刺客營的編製怎麼才八百？之前不是說要擴到一千嗎？”
裴晟彎腰看了一眼，答道：“陛下，刺客營挑選標準嚴格，褚大俠親自篩選，目前隻有八百人符合要求。剩下的名額暫時空缺。”
沈扶嵐想了想，提起筆在那一行旁邊批了幾個字：“暫按八百發餉，空缺名額保留，後續補充。”
寫完繼續往下翻，又翻了幾頁，停在一處軍餉備注上，盯著看了幾秒，抬頭問裴晟：“後勤營的軍餉為什麼比精銳營低三成？乾的活不一樣，吃的苦一樣。搬糧草、挖戰壕、修兵器，哪一樣不是力氣活？戰場上搬運火藥的時候，他們比精銳營還危險。”
裴晟微微一怔，解釋道：“陛下，這是慣例，後勤營軍餉曆來低於作戰營。”
沈扶嵐皺著眉，顯然不認同這個“慣例”，提起筆劃掉了原備注，在旁邊重新寫了：“後勤營軍餉按精銳營八成發放，搬運火藥的另加補貼。”
改了軍餉標準，她還得算總賬。
掏出炭筆在草紙上劃拉了半天，加加減減，塗塗改改，一張草紙寫得跟鬼畫符似的。
劃拉了半天，終於算完了。往椅背上一靠，長出一口氣，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把炭筆往桌上一扔：“行了，發餉吧。”
裴晟收起名冊，抱拳：“臣領命。”
沈扶嵐伸了個懶腰，骨頭劈裡啪啦響了一通，以為能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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