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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國公府門口就擺了一把太師椅。
露華坐在上頭，微眯著雙眼，好似在閉目養神。
雲嵐侍立在側，腰間佩劍擦得鋥亮。
過了一會兒，露華突然道：“皇後還沒動靜？”
雲嵐低聲道：“探子剛回來，說坤寧宮已經在備轎了。”
露華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她心裡清楚，自己坐在這裡越久，蕭讓青那邊的時間就越充裕。
同一時刻，皇城西北角門。
一個老太監提著燈籠等在門後，聽見三聲叩門，立刻拔了門閂。
門開了一條縫，蕭讓青閃身進來，身後跟著十一。
老太監也不行禮，隻低聲道：“國公爺，寢殿外頭的人已經換了班，都是自己人。”
這人姓汪，在皇城當了四十年差，卻沒人知道他當年是蕭家送進來的。
蕭讓青點了點頭：“陛下那邊？”
“不大好。”
汪公公引著二人穿過一條僻靜的夾道，聲音壓得極低：“今兒白天又灌了兩回藥，老奴瞧著不像治病的方子。太醫走後陛下吐了小半盆黑血，皇後那邊隻說是排毒。”
說話間三人已經到了寢殿後門。
汪公公掏出鑰匙開了鎖，將門推開一條縫。
“老奴守在外頭，國公爺動作快些。”
蕭讓青帶著十一閃進寢殿。
一股藥味撲麵而來。李淳躺在龍榻上，麵如金紙，呼吸又淺又急。
不過幾日光景，人已經瘦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陷下去。
往常那副不怒自威的帝王氣派，此刻隻剩下了一副中年人的軀殼。
“舅舅。”
蕭讓青單膝跪在榻邊，低聲喚了一句。
李淳睜開眼，目光渙散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誰。
他嘴唇動了動，隻擠出幾個字：“外麵……”
“皇後穩住了朝堂，九皇子入了東宮。”
蕭讓青沒有瞞他，將局勢三兩句說了。
李淳閉上眼睛，胸口起伏了幾下。
他不是不生氣，而是已經沒有力氣生氣了。
“太醫院的藥您不能再喝了。”
蕭讓青壓低聲音：“母親讓我接您出去。”
李淳沒有問去哪，也沒有問怎麼走，隻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他如今無依無靠，隻得相信自己這輩子，最為信任的兩人。
見李淳點頭答應，十一從陰影裡走出來，在榻邊蹲下，從懷中取出一隻木匣。
匣子裡是薄薄的一層皮，他在臉上敷了片刻，再抬頭時，已經變成了李淳的模樣。
“這裡交給你。”
蕭讓青丟下這句話，將真正的皇帝裹進一件玄色鬥篷裡，扶著人從後門出去。
汪公公已經備好了一頂不起眼的小轎，等在夾道儘頭。
千金閣的燈籠還亮著。
這個時辰前廳的客人還沒散儘，隱隱傳來女子的調笑。
蕭讓青沒有走正門，繞到後巷，在第三扇窗戶上叩了三下。
窗開了。
開窗的是個穿藕荷色衫子的丫鬟，一見蕭讓青，先是一愣，扭頭朝屋裡喊：“姑娘，是蕭家那位！”
她換上了笑臉，也不問蕭讓青緣由，便替他打開了後門。
等蕭讓青抱著李淳進了房間，一個女人的聲音懶洋洋地傳出來：“喲，稀客。”
沈月從裡間走出來時，手裡還捏著一杆煙槍。
她挑眉道：“這個時辰敲後窗，蕭國公是來辦正事，還是來敘舊？”
沈月比當年豐腴了些，眼角添了幾道細紋，她身上懶散的氣質多了三分，可眼神卻變得銳利，仿佛在打量貨物一般。
可她一看見蕭讓青懷裡的人，那副懶散勁兒立刻就收了。
她將煙槍擱在桌上，走過來翻了翻李淳的眼皮，又搭了搭脈。
片刻後，沈月抬頭瞪了蕭讓青一眼，埋怨道：“你還真是會給老娘找麻煩，也不怕人死我這？”
她轉身往裡走，抬手道：“把人抬進來。”
裡間有一張窄榻，收拾得乾乾淨淨。
蕭讓青將李淳放下，沈月已經挽起了袖子，露出兩條白生生的胳膊。
她一麵拿銀針，一麵頭也不回道：“這人中的毒不深，但日子拖久了，已經入了經脈。加上年紀大了又急火攻心，幾樣東西湊在一起，能撐到現在算是命硬。”
“換尋常大夫來治，最多再拖兩三個月。到了我這，倒也不是什麼天大的難題。不過……”
蕭讓青看著她：“不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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