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來蘇清黎,緩緩道出近日身體裡翻湧的異樣之感,經脈中時刻流轉的溫潤靈氣,還有那不受控製的心神異動,都讓他滿心疑惑。
蘇清黎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漫不經心地挪到桌邊,順手抄起一枚飽滿紅潤的靈果,哢嚓啃了一口,清甜果香在唇齒間散開。“別在這兒凡爾賽了。那可是世間罕見的九轉丹,藥力早已徹底融入你的筋骨血脈,你現在身體裡的靈氣,怕是比那些苦修多年的修仙門徒還要純粹凝練。簡單來說,你如今已經拿到了成仙的‘準考證’。隻要你潛心修行,假以時日,徹底脫離凡胎肉身,踏入仙途根本不是難事。”
裴琰瞬間沉默了,他緩緩抬起雙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眼中閃過萬千思緒,複雜難辨。成仙?他這一生步步為營,原本心中唯一的目標,隻是那俯瞰天下、至高無上的皇權位置,可如今,眼前卻豁然鋪開了一條更廣闊、更超脫世俗的長生之路。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魂都快飄走了。”蘇清黎見他半天不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帶著淡淡的靈氣,隨即又想起什麼,撇了撇嘴,“想感謝林又一?那就大可不必了。倒是這次為了幫你壓製體內躁動的鬼魄,我那開鬼門必備的冥幣,可是花光了我攢了許久的私房錢,心疼死我了。”
裴琰看著她一臉肉疼的模樣,啞然失笑,自然瞬間聽懂了她話裡的潛台詞,當即揮手命身邊侍從,取來一箱沉甸甸、閃著金光的金元寶。
蘇清黎盯著那滿箱金燦燦的光芒,眼底閃過一絲滿意,心裡的不平衡總算消散了些。她暗自掐算了一番自身的功德,心中了然,隻要再圓滿做成一件大事,積攢夠最後的功德,怕是就能徹底功德圓滿,掙脫如今的束縛,重歸無拘無束的自由身。
思忖片刻,她抬眼看向裴琰,漫不經心地開口:“裴琰,等我及笄之後,我打算離開蘇家,獨自去闖蕩一番。”她說得雲淡風輕,卻絲毫沒注意到,裴琰握著杯盞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微微泛白,杯沿幾乎要被捏出裂痕。
轉眼,蘇清黎的十五歲及笄禮如期而至,這場典禮,成了京城有史以來最盛大、最轟動的盛事。
甚至連久居深宮、極少踏出皇城的老皇帝,都親自親臨蘇府,這份無上榮寵,在整個大齊朝數百年曆史上都是前所未聞。蘇府門前車水馬龍,從清晨到日暮,達官顯貴、王公貴族擠破了頭,想儘辦法想要踏入蘇府大門,不少人心中更是打著小算盤,想著讓蘇清黎點化自家資質平庸的子弟,或是求她算上一卦,窺探幾分吉凶禍福。
蘇清黎被周遭那些過於熱切、甚至帶著敬畏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坐立難安。她心裡隻想安安靜靜走完及笄流程,然後趕緊按照計劃跑路。好在經過此前種種,蘇家人如今早已將她視作掌上明珠,百般嗬護,蘇父和幾個哥哥更是齊齊化身人體盾牌,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將那些蜂擁而至、求仙問道的人統統攔在了正廳之外,不讓她被半分打擾。
宴席間,推杯換盞,人聲鼎沸,蘇清黎意外見到了那位久未露麵、遠嫁他鄉的三姐蘇夢。蘇夢容貌清麗溫婉,身著華貴衣裙,眉宇間早已褪去少女青澀,帶著一絲高門主母獨有的沉穩持重。兩人自幼便並無多少交集,情誼淡薄,此時礙於滿場賓客的目光,卻不得不強撐著演一出和睦友愛的“姐妹情深”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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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如今天賦儘顯,名動天下,是整個大齊的翹楚,當姐姐的真是由衷替你高興。”蘇夢輕輕握著蘇清黎的手,嘴角噙著得體的笑意,話語說得滴水不漏,可眼底深處,卻透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複雜深意,有豔羨,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
“姐姐謬讚了,我不過是運氣好罷了,當不得如此誇讚。”蘇清黎扯出一抹客套的笑,皮笑肉不笑地應付著,滿心都是不耐煩,隻盼著這場繁瑣又無趣的繁文縟節能快點落下帷幕。
就在及笄禮進行到高潮,滿院賓客歡聲笑語,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一場尋常的家族慶典時,跟隨皇帝一同前來的大太監,忽然緩步走出,神色肅穆地展開了一卷明黃色、繡著龍紋的聖旨。
方才還嘈雜喧鬨的庭院,瞬間鴉雀無聲,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聚焦在那卷聖旨上,滿心忐忑與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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