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著孫女那雙哭紅的眼睛，看著她那副倔強到近乎執拗的模樣，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皇後也是這樣站在他麵前，說要隨他出征。一樣的倔，一樣的攔不住。
他沉默了很久。
禦書房裡靜得隻剩下更漏滴答的聲響，一聲一聲，像是敲在趙若錦的心上。
趙若錦看出他沉默中的動容，語氣更加堅定：“皇爺爺，孫女非去不可。”
皇帝盯著她看了半晌，又沉沉歎了口氣。趙若錦聽見這聲歎息，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她知道穩了。
皇帝那口氣裡，既有無可奈何的縱容，又有深深的擔憂，他說道：“你要去也行，但得答應朕三件事。”
趙若錦眼睛一亮，連忙點頭：“皇爺爺，您說！”
“第一，到了邊關，一切聽從朕派去的人安排，不許擅自行動。第二，每日都要給朕傳消息，報平安。第三———”皇帝頓了頓，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不管找到找不到，半個月後，你都得給朕回來。”
趙若錦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就被皇帝抬手製止了。
“這是朕的底線。”皇帝的語氣不容商量，“邊疆艱苦，不是你一個女孩子能久待的地方。半個月，找不到也得回來，朕會另派人去找。你若答應，朕就放你去；若不答應，現在就回府去，哪也不許去。”
趙若錦咬了咬唇，半晌，用力點了點頭：“孫女兒答應皇爺爺。”
皇帝看著她那明明不甘心但又不得不答應的模樣，心裡又軟了幾分。他提起朱筆，飛快地寫了一道手諭，遞給趙若錦。
“拿著這個，去找羽林衛中郎將周瑋。此人跟了朕十幾年，辦事穩妥，朕讓他帶一隊精兵護送你北上。”皇帝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到了赤水，當地的駐軍也會接應你。朕已經讓人飛鴿傳書過去了。”
趙若錦接過手諭，緊緊攥在手裡，激動道：“謝皇爺爺！”她跪下去，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
皇帝擺了擺手，轉過身去，不再看她。趙若錦起身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皇帝一聲低低的歎息———
“若錦，路上小心。”
出了宮門，天已經徹底黑了。長安城的街道上燈火通明，夜市才剛開始熱鬨起來。趙若錦無暇多看一眼，連夜回府收拾了行裝。
墨染哭著要陪趙若錦一同去。第二日天還沒亮，趙若錦辭別了父王母妃，帶上墨染，隨周瑋的一隊精兵，悄無聲息地出了長安城，一路向北。
日夜兼程，馬不停蹄。趙若錦騎術本就不錯，爭分奪秒的急行軍，沒叫苦也沒叫累，倒是墨染顛得七葷八素，吐了好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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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一行人抵達赤水。
邊關的風沙比想象中更大，吹得人睜不開眼睛。趙若錦裹緊披風，站在赤水河畔，望著那條湍急渾濁的大河，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郡主，”裴如曄的一個部下指著下遊的方向，聲音低沉而愧疚，“將軍就是在那一帶落水的。”他是當時將軍下令讓他們先走的人之一，那句“你們先撤，我來斷後”至今還在耳邊回響，而將軍自己卻再也沒有跟上來。他咬了咬牙，艱難地繼續說道：“末將已經派人沿河搜了好幾遍，至今沒有……沒有發現將軍的蹤跡。”
趙若錦點了點頭。好奇妙的感覺，當自己真正站在這片河灘上，離他失蹤的地方這樣近，她反而出奇地冷靜。心頭那團亂麻似的惶恐與焦慮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篤定。她能感知到，他就在這裡，就在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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