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連夜撤離老鴉山。
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
大楚京城的城門剛剛開啟,兩輛不起眼的馬車混在早市的商販中,駛入城內。
馬車內,炭火盆散發著餘溫。
圓圓躺在段懷遠的腿上睡得正香,小嘴不時咂巴兩下,似乎夢到了好吃的美食。
鐵錘坐在角落,他雙手緊緊攥著披風的邊緣,眼睛睜得大大的,警惕地留意著外麵的任何動靜,經曆了滅門之痛,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段懷遠看了他一眼。
“到了王府,陳虎會帶你去暗衛營安置。那裡最安全,你也要學學本事。”
鐵錘點頭,沒有說話。
馬車穩穩停在段王府的角門。
段懷遠抱著熟睡的圓圓剛跨下馬車,管家劉叔就滿頭大汗地迎了上來。
劉叔跑得太急,險些被門檻絆倒。
“王爺!您可算回來了!”
段懷遠皺眉,單手托住女兒。
“何事如此慌張?”
劉叔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焦急。
“老太君,從護國寺祈福回來了。”
“車駕半個時辰前剛進正門。現在人全在大廳坐著。”
“老太君發了話。說王府既然接回了血脈,就必須懂規矩,她命人去後院找小郡主,要親自驗看。”
劉叔急得直跺腳。
“後院全空著,奴才隻能說您帶著小郡主清晨出府散心了,老太君現在正發著火,明月小姐在旁邊勸著,但話裡話外都在說小郡主不懂禮數,野性難馴。”
“王爺,您快去看看吧。前廳已經快砸茶碗了。”
段懷遠眼神驟然轉冷。
老太君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回府。
定是皇宮那邊傳了消息,知道圓圓在宮宴上破了蠱毒。
段明月本來就是皇帝硬塞給王府的。
早些年說著他孤身一身,要給他賞賜一位貴女做妾室。
他表示絕不成家後,就從宗室挑了這位傳說中的純孝孤女給他做養女。
嘴上說著家裡還是要有個女孩子才熱鬨。
其中不知藏著什麼齷齪主意。
至於老太君,本就與自己不合,隻是大楚以孝為天,兩人一直不見麵,倒也相安無事,此番定是來者不善。
段懷遠將熟睡的圓圓往懷裡攏了攏。
“知道了,再有人問起就說本王帶女兒去吃早點了。”
他大步向王府正廳走去。
“倒要看看。誰敢給本王的親女兒立規矩。”
......
王府正廳,老太君端坐於主位上,手裡撚著一串佛珠。
段懷遠進屋時,茶盞早就碎了一地。
老太君抬眼看了來人,直接發話。
“堂堂親王我管不了你,但你帶著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頭徹夜不歸!
“王府百年清譽,都要毀於一旦!”
段懷遠冷笑一聲,他隨手扯攏圓圓身上的毯子。
“母親年歲大了,不多陪陪觀音,怎麼管起小輩的事情來了。”
“圓圓是段家嫡女,本王的親生骨肉。”
“也不知道誰在您耳邊嚼舌根說了胡話,您耳根軟,可不要信。”
老太君怒目圓睜。
“放肆!一沒有宗族玉牒,二沒有滴血驗親。憑幾張不知從哪來的畫像,就敢亂認皇親國戚?”
“這就是野種!”
話音剛落。
周圍的仆婦齊齊跪倒在地。
下人們可是清楚這段時間圓圓在府裡的待遇,就說是王爺的心頭肉也不為過。
老太君說話也太難聽了。
段明月立在老太君身側。
她著一襲素白銀絲挑線長裙,發髻插著一支白玉簪。
她眉眼一轉,碎步上前。
福身行禮。
“父王息怒。祖母等了整整一個時辰,是有些累了。”
“妹妹流落在外,不懂晨昏定省的規矩。父親不可這般縱容,免得惹人看笑話。”
這話綿裡藏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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