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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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辭顏在山上又住了三日。
這三日裡，他把藥廬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
這日一早，他在牌位前跪了很久。
“師父，我要回京了。不是因為他們要接我回去了，而是因為我要回去。害你的人應該在京城，我得去。”
他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
他去跟周郎中告別。
周郎中正在藥鋪裡搗藥，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顧辭顏戴著麵具站在門口，身後背著包袱。
“小顏先生？你這是……”
“周師父，我要出趟遠門。”顧辭顏走進來，從袖中取出幾頁紙，放在櫃台上。
“這是我抄錄的幾個方子，專治您的老寒腿。入冬前連服七劑，明年開春再服七劑，比您現在用的方子管用。”
周郎中拿起方子看了看，眼眶有些泛紅：“你這是要去哪兒？多久回來？”
“去京城辦點事。”
顧辭顏微微笑了笑，麵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眼睛彎了彎，“辦完就回來。”
“那可說好了，我這藥鋪還指著你坐堂呢。”
“一定。”
山下莊子上，京城來的人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領頭的叫顧忠，是顧家老宅的管事。
四十來歲，長臉，留著兩撇胡子，一雙精明的眼睛看人時總帶著幾分打量。
他在顧家當了三十年的差，最會看人下菜碟。
這次被派來接這位“流放在外”的少爺，他本來就不太樂意。
一個被家族拋棄了十一年的棄子，能有什麼出息？
要不是大老爺說需要用他聯姻，誰會想起這麼個人來？
等了三天，這位少爺才慢吞吞地從山上下來。
顧忠站在莊子門口，遠遠看見一個戴銀色麵具的少年走過來，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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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具。
他立刻得出了結論：臉沒治好。
當年被燒傷的臉，十一年了還是不能見人。
所以才戴著麵具遮醜。
顧忠的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一個毀了容的棄子，不值得他低三下四。
“少爺。”顧忠拱了拱手，語氣敷衍，“車馬已經備好了，就等您了。咱們這就啟程吧，二老爺二夫人都在京城等著呢。”
他說“二老爺二夫人”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半分敬意。
顧辭顏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馬車是普通的青帷馬車，不算簡陋，但也絕談不上舒適。
阿福已經提前把大部分的行李放在了馬車上，就站在車旁等著。
看見顧忠那副嘴臉，氣得牙癢癢，但少爺沒有發話，他也隻能忍著。
馬車駛出了青溪鎮。
顧辭顏掀開車簾，回頭望了一眼。
煙雨朦朧的小鎮越來越遠，遠處隻有那片青黛色的山巒還在天際線上起伏。
他放下車簾，閉上眼睛。
師父，等我。
一路北上，天氣漸漸熱了起來。
顧忠趕路趕得急，說是老爺吩咐的，越快越好。
馬車從早走到晚，隻在正午最熱的時候才停下來歇一歇，讓馬喝水吃料，人也喘口氣。
這一日，終於快到京城地界了。
官道上，行人車馬也多了。
顧忠看了看大大的太陽，對車裡的顧辭顏說：“少爺，先在這裡歇歇吧。今兒個趕一趕，傍晚前就能到了。”
顧辭顏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麵的景色。
時值正午，日頭毒辣。
顧忠把車停在一處溪流邊，讓馬喝水歇腳。
溪邊有幾棵老槐樹，樹冠如蓋，投下一大片陰涼。
“就在這兒歇半個時辰。”
顧忠說完，自己先躲到樹蔭下，接過仆從遞來的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幾口，又拿帽子扇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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