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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四海就這樣看了大概有兩分鐘，一動不動。
然後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放大鏡。
彎下腰，把放大鏡貼在畫紙上，從右上角的題詩開始看起。
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一筆一劃地看。
看完題詩，他開始看印章。
第一個印章，第二個印章，第三個印章……
每一枚印章他都用放大鏡看了很久，有時候還會側過頭去，從側麵看印泥的滲透情況。
然後他開始看畫本身。
山，水，樹，石頭，人……
每一處用筆，每一處墨色，每一個細節。
於四海的臉幾乎要貼到畫紙上了，他的呼吸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張明站在旁邊，看著於四海認真的樣子，心裡就越來越有底。
看來這位教授對這幅畫評價很高嘛。
又過了大概幾分鐘，於四海終於直起了腰。
他手微微顫抖地把放大鏡放下，摘下眼鏡，用布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然後他又看了一遍整幅畫。
這一次看得更快一些，像是在確認什麼。
張明注意到於四海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再看他臉上那興奮的樣子，就知道這不是生理性的哆嗦，而是激動的抖！
最終，於四海轉過身，看著張明。
他的眼神跟剛才進來時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看張明，是老師看學生的眼神的慈愛。
但現在看他，像是在看一個不可思議的東西。
“張明。”於四海的聲音有點發緊。
“於老師，您說。”
“你知道這是誰畫的嗎？”
張明點點頭：“畫上有題款，寫的是沈周，應該是沈周畫的吧？”
於四海深深頷首。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複自己的情緒。
“沒錯，是沈周，這幅畫是真跡。”
於四海的語氣很篤定，沒有一絲猶豫。
“這是沈周的真跡，而且是他在晚年創作成熟期的精品之作。”
張明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聽到於四海親口說出來，心跳還是快了幾拍。
於四海指著畫右上角的題詩，開始給張明講解。
“你看這首詩的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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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晚年的書法就是如此雄厚，筆畫老辣，結構疏朗。”
“後麵雖然也有一些仿製品，但都很難達到他這種神韻。”
他又指著畫上的一處山石。
“你再看這處皴法，沈周晚年獨創的‘粗沈’風格，用筆粗獷豪放，不拘一格。”
“後人的仿製品裡經常會有這種模仿，但隻能模仿個大概，這種內在的氣韻是學不來的。”
於四海的手指在畫麵上緩緩移動，每指到一處都能說出一堆道道。
“還有這棵樹，枝乾的轉折力道十足，足見紮實的畫功。”
“這片葉子，墨色層次分明，從濃到淡過渡得極其自然。”
“這兩個人物的衣紋，寥寥幾筆就把動態表現出來了，這就是大家的手筆。”
於四海一邊說一邊解釋，像是在以這種方式向張明傳授教導。
張明雖然不太懂這些專業的東西，但他能真切感受到於四海話語裡的那種讚歎。
那不是客套的誇獎，是一個懂行的人遇到了真正的好東西，發自內心的激動。
“這幅畫在書畫界消失了快二十年了。”
“很多人都以為它已經毀掉了，或者被帶到了國外再也回不來了。”
於四海抬起頭看著張明，眼神裡有光。
“沒想到它就在上海，在一個地攤上，被你花五萬塊錢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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