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頂，孤峰獨立。
淩厲的罡風如無形的巨手，撕扯著翻滾的亂雲，發出嗚嗚咽咽的嘶鳴。
崖邊虯結的古鬆在風中劇烈搖擺，針葉紛墜如雨，墜入下方深不見底的幽穀。
清冷的月光艱難地穿透雲層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將嶙峋的山石和風清揚佇立的身影拉得斜長。
空氣裡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混合著山石冰冷的土腥氣和鬆脂苦澀的清香。
江寒卓立崖畔，青袍獵獵作響，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穿透夜色，牢牢鎖定在對麵那襲同樣古舊、卻仿佛與山崖融為一體的白衣身影——
風清揚。
方才那番看似短暫的交手，電光火石間，劍意縱橫。
風清揚指間的無形劍氣，竟能在虛空中撕裂出肉眼可見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細微裂痕！
雖一閃即逝，但那瞬間泄露出的、超越此世巔峰的恐怖威壓，以及風清揚眼中一閃而過的、仿佛洞穿了無儘虛空的深邃，已如烙印般深深印在江寒心底。
“獨孤求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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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破碎虛空時驚鴻一瞥的那道孤傲身影，此刻與眼前的風清揚奇異地重疊。
他深吸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瞳孔深處精光爆射，一股無形的氣勢陡然拔升，與周遭肆虐的山風分庭抗禮，聲音清晰而直接地穿透風的屏障：
“風前輩，方才交手，晚輩心有所感，冒昧一問：前輩……可知曉獨孤求敗前輩，破碎虛空之後……究竟如何了？”
話音落下，崖頂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風清揚聞言，並未立刻作答。
他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的山岩紋理，在明滅的月光下顯得更加深邃。
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中，先是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追憶，有慨歎，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隨即，這複雜的情緒儘數化為一聲蒼涼渾厚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洪亮如鐘，震得崖壁嗡嗡作響，連漫天狂舞的鬆針都為之一滯，簌簌落得更急。
笑聲中蘊含的內力激蕩開來，竟短暫壓過了呼嘯的山風。
笑罷，風清揚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悠遠而凝重，仿佛穿透了時空的壁障，投向那無法觸及的彼方，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蘊含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小子，你倒是敏銳。也罷，既然你已窺得門徑，時機也差不多了，老夫便與你說一段往事。”
他的目光掃過崖壁上縱橫交錯的古老劍痕，那些痕跡無聲訴說著昔日的激戰，最終落回江寒身上，帶著一種托付千斤重擔的沉凝：
“獨孤前輩天縱奇才，破碎虛空，本是水到渠成，踏出那一步，便是另一番天地。然而，就在他行將功成，半身已入虛空裂口之際……驚變陡生！”
風清揚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心有餘悸的寒意：
“前輩他……在破碎的刹那，並非感受到新世界的接引，而是在那縫隙中，窺見了……屍山血海！
殘肢斷臂如同下了一場血肉之雨！
無數扭曲猙獰、非人非魔的恐怖身影在瘋狂廝殺！
更有龐大到遮蔽天空的陰影在瘋狂碰撞、撕咬，每一次碰撞都仿佛能震碎星辰！
他看到人族在那些龐然巨物腳下，渺小如蟻，被無情地踏碎、撕扯，被當做祭品，被驅為炮灰！
那景象，支離破碎卻無比真實，充滿了絕望的哀嚎與毀滅的戾氣！那不是仙鄉淨土，那是……煉獄戰場！”
風清揚的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沉重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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