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畫麵,更加慘烈,簡直猶如人間煉獄。
被炸得焦黑的土地上,鮮血、碎肉、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打掃戰場的一營戰士們,正默默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收攏著犧牲戰士的殘缺遺體。
“對不起,我真的找不到了……”
“對不起啊兄弟……”
一個久經沙場、見慣了生死的八路軍老兵,這一刻也紅了眼睛,聲音哽咽。身前放著一具隻剩下半邊身子的殘缺遺體,已經找遍了周圍的每一個彈坑,可就是找不到缺失的部分了。
呼。
跟著李雲龍的一營教導員深吸了一口氣,眼眶也濕潤了。已經從戰場上的痕跡猜到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了抵擋鬼子的集團衝鋒,七營戰士在彈儘糧絕後,竟然用自己的身體綁著集束手榴彈衝了下去!就算是衝鋒途中中槍倒下了,身體依然會順著陡峭的山坡滾下去,引爆炸藥,炸死衝上來的鬼子!而自己的下場,卻是徹徹底底的粉身碎骨!
“黃羅洪!你小子,老子斃了你!”
當看見七營長黃羅洪帶著僅存的幾十個渾身是傷的七營戰士,互相攙扶著從山頂廢墟中走下來的時候,李雲龍心裡的邪火和痛惜一下子冒到了頭頂!
幾大步衝過去,一把緊緊揪住黃羅洪破爛的衣領,猶如一頭發怒的獅子般咆哮著:“老子早就跟你們說過了!你們不是叛徒!不是軟骨頭!老子把你們當親兄弟看待!可你小子怎麼就不信啊?!非得要用這麼多弟兄的命來向老子證明嗎?!”
沒有掙紮。
黃羅洪任由李雲龍緊緊抓著。張被硝煙熏黑的臉上,全是痛苦至極的神色。親眼看著生死弟兄一個接著一個衝出戰壕,在手榴彈的殉爆中被炸得四分五裂,和鬼子同歸於儘。他的心,又怎麼能不滴血?!
“你小子就是個蠢蛋!是個混蛋!”
李雲龍用力晃著黃羅洪的身體,唾沫星子橫飛,“鬼子用轟炸機洗地,戰壕都塌了!你為什麼不派人去求援?!說啊!為什麼不求援?!就因為你們是投誠過來的,就覺得老子會看不起你?覺得老子不會派兵增援你們是嗎?!”
“老子之前跟你們說過什麼?!進了新一團的門,那就是生死與共的自己人!是自己人啊!!!”
李雲龍猛地將黃羅洪的頭扭向這慘烈的山坡戰場,嘶吼道,“看看!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幾百個好兄弟,就這麼白白死在了這裡!如果你們早點發求救信號退下來,本來是可以不用死的!你小子知不知道?!”
唰。
黃羅洪轉過頭來了。
帶著一個營、在絕境中足足抵擋了鬼子一個主力聯隊大半天的鐵血漢子,在這一刻,早已經是淚流滿麵,泣不成聲了。
“副旅長……您……您斃了我吧!”黃羅洪閉上眼睛,痛苦地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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