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故土難回遺照寄，鐵血男兒亦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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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照片嗎？”
“真神了，這東西看起來跟真人一模一樣！哎，鐵柱，你瞅瞅你，照相的時候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比哭還要難看呐。”
“呸，還好意思說俺？你自己當時還不是一樣，把眼睛都擠沒影了！”
旅部外的一處曬場上，剛發到照片的戰士們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拿著那張薄薄的黑白紙片，愛不釋手地翻來覆去看著。第一次見到自己和朝夕相處的弟兄們被定格在紙上，大家心裡都覺得極其新奇，興奮地討論著照片上的每一個細節。
“大家都小心點兒拿啊，旅長剛才特意囑咐過，這玩意兒嬌貴，千萬不能沾了水，要是給弄壞了，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放心吧，俺們比護著自己的槍還要小心。”
戰士們說著，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揣進貼身的內衣口袋裡。
而在曬場的一個偏僻角落裡，一名滿臉風霜的班長正獨自坐在木墩子上。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手中那張照片，粗糙的手指輕輕地、顫抖著摩挲過照片上那幾個熟悉的麵孔。
“牛娃，你小子照相的時候眼睛怎麼眯成一條縫了？還有王麻子，你個狗日的，平時殺鬼子那麼勇猛，怎麼一照相就嚇成這副德行？你再看看人家錢大勇，笑得多燦爛啊……”
班長喃喃自語，仿佛那幾個戰友正活生生地坐在他身邊一樣。
可是說著說著，他的眼淚便毫無征兆地滾落了下來。
沒了，全沒了。
昨天那場慘烈的血戰中，他那個班，就隻剩下他這一個獨苗了。當兵打仗，生死本就是家常便飯，每個人在穿上軍裝的那一刻起，也都做好了馬革裹屍的心理準備。可當此時此刻，麵對著這張昔日弟兄們歡笑的照片，他那顆早已被硝煙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終究還是徹底失控了。腦海中曾經大家一起吃大餅、一起罵鬼子的畫麵，如潮水般不停地湧現。
營部裡，三個連長正神色凝重地圍坐在桌子旁，麵前同樣攤開著照片。
“好了，把你們手裡犧牲弟兄的照片都交上來吧。”營長從門外走進來，聲音有些嘶啞。他眼圈通紅，因為在那場突圍戰中，他的幾個入伍多年的老兄弟也沒能回來。睹物思人，他極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
交上來的，自然是那些已經在戰鬥中壯烈犧牲的戰士的照片。
“營長，這些照片交上去……是乾什麼用的？”一連長有些不舍地問道。
營長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心緒，沉聲說道：“旅部有通知，為了防止照片在戰火中損毀，犧牲弟兄的照片由旅部統一歸檔保管。另外，傳令下去，通知所有戰士，如果犧牲弟兄的家就在咱們根據地附近的，想把照片送回家的，全都統一交上來，旅部稍後會派專人騎馬送回他們家裡去。”
送回家去？
幾個連長聞言，渾身猛地一震，立刻起身朝著屋外跑去，去通知下麵的戰士了。
“可惜……老子的家在淪陷區，根本送不回去。”營長看著桌上那幾張沒有歸處的照片，重重地歎了一口氣。他是一名參加紅軍多年的老兵，家鄉早已被鬼子占領，現在根本沒法把這份最後的念想送達。
旁邊的教導員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營長，別灰心，旅長之前在會上就說過了。現在送不回去沒關係，等咱們以後徹底打回去，把鬼子趕出中國，到時候咱們再把這些照片，一張一張地送回戰士們的家裡，讓他們的家人知道，他們的孩子是英雄！”
“嗯，你說得對。”營長重重地點了點頭。
很快，交上來的照片就統一彙集到了旅部。旅部的乾事們連夜按照地址進行了詳細的整理、包裝，隨即交給通信排的戰士，騎著快馬分赴各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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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小莊村。
幾匹軍馬疾馳而來，通信排的戰士翻身下馬，朝著村口大槐樹下休息的幾位老大爺敬禮問道：“大爺，請問何柱、何田兩兄弟的家，是不是住在這裡？”
“在裡邊呢，籬笆門那家就是。”老大爺們回了一句，隨即有些疑惑，“那兩兄弟不是都去參加你們八路軍打鬼子了嗎？”
“俺……俺是送他們回家的。”通信排的戰士聲音微微顫抖，眼眶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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