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眾生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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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然又一次天不亮就出門了。
這回他去的是翠雲閣。
他站在翠雲閣門口，抬頭看著那塊描金的匾額，心裡頭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從前他也來過這裡，呼朋引伴，喝酒聽曲，鬨到半夜才散。
那時候他覺得這是天底下最快活的地方——熱鬨、喧囂、人來人往，所有人都在笑。
現在再看，隻覺得那描金的匾額顏色太豔，豔得有些俗氣。
他邁步走了進去。
白天的翠雲閣和晚上判若兩地。
晚上的翠雲閣燈火輝煌、笙歌處處，白天的翠雲閣卻安靜得像個空殼子。
台上的綢幔垂著，桌椅亂七八糟地堆在角落。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隔夜的酒氣和脂粉香，混在一起，甜膩得讓人反胃。
一個婆子正在掃地，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臉迎上來：“喲，這不是賀小衙內嗎？您可好些日子沒來了！貴客臨門，奴去給您安排個雅間？”
“不喝酒。”賀昭然擺了擺手，“我來問點事。”
那婆子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似乎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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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昭然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婆子的眼睛亮了，伸手去拿，賀昭然按住了銀子：“先問話，後拿錢。”
“衙內儘管問，奴知無不言。”
“蘇小情，”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喉嚨有些發緊，“她以前在你們這兒唱戲的時候，跟誰走得近？”
婆子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她把掃帚靠在牆邊，壓低聲音說：“衙內問的是蘇姑娘啊……老奴跟蘇姑娘可不熟，那樣的角兒，不是奴能接觸的。隱約記得跟她相熟有彈琵琶的采薇、唱小生的玉奴、管衣裳的趙嬤嬤，還有給她梳頭的丫鬟叫小雀。”
賀昭然一個一個地記在心裡。
“那個小雀，現在還在這兒嗎？”
“在呢，”婆子往樓上努了努嘴，“在三樓最裡頭那間屋子裡，如今給別的姑娘梳頭了。不過衙內，那小雀是個鋸嘴葫蘆，一句話蹦不出個三兩屁，您問她，她未必肯說什麼。”
賀昭然又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勞煩媽媽把她叫下來。”
過了一會，小雀出來了。
小雀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瘦瘦小小的，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衫子。
她低著頭站在賀昭然麵前，兩隻手絞著衣角，緊張得指尖都在發抖。
賀昭然問一句，她答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蘇姑娘對你好嗎？”
小雀搖了搖頭。
“她打過你嗎？”
小雀不說話了，頭低得更深，下巴幾乎要埋進領口裡。
賀昭然心裡沉了一下。
他換了個問法：“她打你的時候，有沒有人看見？”
小雀輕輕點了點頭，又飛快地搖頭，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往樓梯口瞟了一眼。
“她為什麼打你？”
“……梳頭梳歪了，茶水太燙了，又太涼了。”小雀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一個字幾乎聽不見，“她不高興的時候就打。”
賀昭然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低頭看著麵前的茶杯，茶已經涼了，水麵上浮著一層油光。
他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像是壓了一塊石頭。
蘇小情在他麵前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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