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碗的手微微一頓。他看了看碗裡琥珀色的酒液,又看了看篝火那頭正跟哪吒搶最後一顆花生的猴子,再看了看坐在大石頭上翹著二郎腿,猴子背後那些隱在暗處的、不知活了多少元會的、此刻安安靜靜剝著花生等開場的遠古大能。他忽然覺得,這趟五指山之行,和他來之前預想的任何一種情況都不一樣。
篝火燒得劈裡啪啦響,頭頂的星河亙古不變地流淌著。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被李長壽用幾塊石頭、一堆篝火和一壇猴兒酒,捏成了一個三界不曾有過的地方——在這裡,沒有三界六道的森嚴等級,沒有佛道闡截的門戶之見,沒有正神與散修的雲泥之別。隻有酒,肉,故事,還有一群願意坐下來一起剝花生的人。
故事開場前,李長壽瞥了一眼手邊那壇已經開了封的猴兒酒,忽然壓低嗓子對著酒罈子自言自語了一句:“今天來的比上次多了一倍,庫存快扛不住了。”猴子聽得耳朵尖一顫,拿煙的手一指果林方向,兩眼放光。
“果子不夠你跟俺老孫說啊——旁邊那坡上還能再壓它十排缸!”
哪吒探頭探腦地湊過來:“還有地兒釀嗎?我風火輪踩得快,幫你運果子,跑一次收你十斤。”
於是這一晚的壓軸節目,在閻君們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從“誰敢惹齊天大聖”臨時切換成了“明年新酒出缸開壇日定在八月中秋你們愛來不來”。夜風帶著酒香灌滿了整個五指山,天邊已經泛起灰藍的光,這場也沒能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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