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一批一批的,讓他們也聽聽——天庭三大反骨仔的事跡,省得他們老以為你是玉帝的外甥所以才沒人敢管。”
楊戩聽到“玉帝的外甥”四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笑還是哼。他把梳子擱在膝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很輕但很穩的語調說:“我帶我那一千二百草頭神一起上。他們在灌江口悶了幾百年,也該亮個相了。”
李長壽站起來,往他肩膀上一拍,“三尖兩刃刀帶上,台上我要用。”
接下來是觀音。
觀音站在菩提樹下,手中楊柳枝輕撚,周身佛光柔和。她遠遠看見李長壽朝她走來,還沒等他開口,先說話了:“李先生是來讓貧僧上你的嘉年華的?”
李長壽腳步一頓,把叼著的煙拿下來,滿臉的“你怎麼知道”還沒說出口,觀音已經替他解答了。
“楊戩的哮天犬剛跟哪吒的鹿精咬耳朵說‘上台唱歌’,鹿精跟狸貓精說‘李先生瘋了’,狸貓精剛才路過這棵樹的時候已經把事情傳了半個山頭。”觀音聲音平淡一如往常,但嘴角那個極淺的弧度出賣了她。
李長壽撓了撓後腦勺,決定省去所有鋪墊,直接說:“那我省事了。慈航,你表演千手觀音。”
觀音楊柳枝輕輕一晃。這個名字從李長壽嘴裡叫出來的時候,總帶著一種讓她無處可躲的熟稔。她在靈山接受萬人朝拜,在三界被尊為救苦救難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可這個種地的凡人叫她的卻是封神之前玉虛宮裡的舊名字,而且叫得那麼理所當然,像是叫隔壁鄰居家的妹妹。
“千手觀音。”她把這四個字重複了一遍,沒有問細節,沒有問為什麼要讓她變出千手法相,隻是微微側了側頭,語氣裡有一絲極淡的、隻有她自己知道的無奈,“貧僧是去普度眾生的,不是去給嘉年華助興的。李先生,你給貧僧一個理由。”
“這群人聽了一百多年的故事,也該聽點別的了。你站在台上,千手齊現,佛光普照——台下坐著如來,坐著截教的門人,坐著天庭的兵將和地府的陰帥。這不是助興,”他彈了一下煙灰,聲音不高,“這是給他們看一眼慈悲的法相。故事講了一百多年,不如千手觀音亮一次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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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音沉默了片刻。晚風吹過菩提葉,把她的衣角輕輕掀起一角。然後她微微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輕得隻有李長壽和菩提樹上的葉子聽得見。“……貧僧去便是。你還要什麼?”
“帶一個小和尚,聲音好聽的那種。”
觀音抬起眼,“……小和尚?”
“金蟬子。”李長壽說,“別跟我說靈山沒有這個人。告訴他,來五指山實習,包吃包住,功德自賺。他的節目叫《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觀音手裡的楊柳枝停住了。金蟬子是如來座下大弟子,靈山嫡傳,修為深厚,讓金蟬子來五指山唱什麼“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這話也就李長壽敢說。但她沒有多問,隻是看了他片刻,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貧僧去請。來不來,看他自己的緣法。”
李長壽轉身走向另一邊,在人群中找到了鐵拐李。鐵拐李正拄著拐杖和呂洞賓劃拳,桌上的花生殼堆成了小山。看見李長壽過來,他嘿嘿一笑:“李施主,今晚不講故事了?我看你到處找人,是要乾大事?”
“八仙全在嗎?”
“都在。”呂洞賓把扇子一合,往旁邊一指——漢鐘離搖著芭蕉扇半躺在石凳上,張果老坐在石頭上摸著毛驢的耳朵,何仙姑正在幫藍采和整理花籃裡的花瓣,韓湘子靠著石桌吹著一管玉笛,曹國舅端著酒杯笑嗬嗬地看著大家。八仙到齊,一個不落。
“那我直說了——嘉年華,你們八個演個小品。”
“小品?”鐵拐李的拐杖差點歪倒,“我這一瘸一拐的,你讓我演小品?李施主,你該不會讓我上去表演怎麼個瘸法吧?”
“就叫《賣拐》。”李長壽一臉正經,“你演一個賣拐的,把別人的拐賣給不需要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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