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啄木鳥專治各種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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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是傍晚到的長壽村。不是翻筋鬥雲來的，是拖著金箍棒一步一步走進來的——那根棒子在村口的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火星子，從村口一直拖到李長壽的小院門口。他往院門口的石墩上一坐，整個人往石墩上一攤，猴臉上的表情不是疲憊，是被生活反複碾壓之後的麻木。
李長壽正蹲在院子裡給新栽的靈茶樹澆水，聽見動靜抬起頭，看了猴子一眼，把水瓢往桶裡一丟，站起來擦了擦手，走到院門口，從懷裡摸出兩根華子，一根塞進猴子嘴裡，一根自己叼上。“猴哥，你這造型——是取經呢還是遭劫呢？”
猴子把煙點著，深吸一口。然後從黃風嶺開始講。黃風怪，靈山腳下的黃毛貂鼠，偷吃了佛前清油下界為妖，一口三昧神風差點把他吹瞎，最後是靈吉菩薩帶著定風丹和飛龍寶杖來收的。八戒在黃風洞門口還蹲在石頭上磨洋工，說什麼“反正師父又不會被真吃了，妖怪抓了他還指不定誰遭罪呢”。
李長壽點頭：“這事我知道，靈吉後來路過我這，還說你眼睛消腫之後比原來更亮了。”
猴子又講四聖試禪心。荒郊野嶺一座莊園，一個寡婦三個絕色女兒，要坐山招夫。他怎麼看怎麼不對——那二小姐手腕上的楊枝鐲子他認得，觀音在五指山聽故事時戴了好幾百年。
“俺老孫一眼就看出來了。”猴子吐了口煙，“那二小姐的鐲子、大小姐的瓔珞、三小姐的步搖，全是老熟人。俺老孫心說菩薩們要演戲，俺老孫就陪著演——俺婉拒的詞兒說得多誠懇，就差當場寫一份思想彙報了。”
李長壽笑了一聲：“觀音後來也路過我這，說你那番話‘對組織的忠誠度極高’。不過八戒呢？八戒怎麼說的？”
猴子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臉上的表情在“想笑”和“後怕”之間反複橫跳：“八戒——他說三個都可以娶了。還說要是夫人有意的話，母女一起也不是不行。俺老孫當時就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尺，心想這豬今天要是死在這，別濺俺一身血。”
周圍早圍了一圈人。哪吒笑得從風火輪上滑下來，蹲在地上直拍大腿。呂洞賓扇子擋著臉，肩膀抖得能篩糠。判官把賬本擱在攤位上，筆掉在地上都沒撿。鹿精笑得耳朵往後翻了一個完整的圈。楊戩靠在灌江口辦事處的門框上，第三隻眼眯成一條線，哮天犬趴在他腳邊仰頭看著這群笑得前仰後合的人。
“後來呢？”哪吒擦著眼淚追問。
“後來——他被菩薩吊在樹上吊了一夜，天亮了還給他來了個附加題，讓他唱歌。唱那首‘豬你的鼻子有兩個孔’。唱不好這事沒完。”猴子掐著嗓子學了一段，然後把煙往嘴裡一叼，雙手一攤，“俺老孫現在算是明白了——八戒才是真狠人。他連菩薩都敢調戲。”
周圍的爆笑聲把村口老槐樹上的葉子都震掉了好幾片。鐵拐李拄著拐杖笑彎了腰，葫蘆從腰間滾到地上，被旁邊的鹿精一爪子按住。連一貫端莊的金靈聖母都把茶碗擱在了膝頭，碗蓋在碗沿上叮叮地顫。
猴子笑著笑著，臉慢慢沉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夾在指間的煙，煙灰積了好長一截，然後他把人參果的事講了。從清風明月端上托盤，到他去後院溜達撞見兩個道童蹲在樹下狂吃果子，到他說快跑，到鎮元子堵在山道上把他捉回五莊觀。八戒當著所有人的麵說“猴哥原來你想吃獨食”。清風明月指著他說“有前科”。鎮元子端著茶碗看他，那眼神像是在說——你說不是你偷的，那你為什麼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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