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名字是亓官徹起的。
沈杳提出請求的那一刻他本想拒絕,但迎上女人黑白分明、微微帶著懇求和虔誠的眸子,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裡無法言明。
亓官徹沉默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吳公子生前沒有給孩子起好名字嗎?”
沈杳一愣,不自然的偏過頭去,語氣晦澀:“起了......但我不喜歡那個名字。”
哪裡是不喜歡那個名字,隻是不喜歡起名字的那個人罷了。
亓官徹瞭然,但依舊在推拒。
“這不妥。”
沈杳轉過頭來,黑色的睫羽已經染上了微弱的濕意,見亓官徹還是不答應,她抿了抿唇,起身從床榻上下來。
一旁的春香和春元想上來扶她,動作卻頓在了原地。
亓官徹已經搶先一步扶著她。
修長有力的手指搭在女子纖細的手腕上,亓官徹手指一僵,隨即用了點力將沈杳重新按回去,不再拒絕,改口說,
“可以,我答應你。”
做母親的,大抵是希望孩子得到仙師的祝願,往後無病無災、平安順遂。
亓官徹沒有過多思索,或者說早就想好了答案,沉吟著說出自己給這個孩子起的名字:“吳虞,如何?”
迎著沈杳微微發亮的眼神,亓官徹刻意忽視這一道灼熱的視線,繼續補充:“希望這孩子餘生安然,歲歲無虞。”
“好。”
沈杳表達了對這個名字的喜歡,當即抱著小吳虞逗弄起來:“吳虞,小吳虞,喜不喜歡這個名字啊,娘親的阿虞......”
吳虞小朋友不知道什麼叫喜歡,但是揮舞著小手手就要去抓娘親的手,笑得眯起眼,像兩個彎彎的小月牙。
亓官徹微微俯身看著繈褓裡稚嫩的孩童,眉眼間的冷冽消融些許,心底升起一種難言的激流。
目光在沈杳臉上掃了一圈,又若無其事地回到吳虞的身上。
心底暗暗思忖,除了眉毛像了他爹之外,這母子倆還真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真會長。
春元和春香暗暗對視一眼,均是覺得心驚肉跳,幾息之後,兩人安安分分地低下頭,將心底的情緒全都按捺下去。
如今公子已死,偌大的吳府隻剩下一個主子,那便是夫人,夫人如何,不是她們這些丫鬟能置喙的。
更何況,對麵是個高深莫測的仙師。
夫人若是真的得了仙師青眼,對夫人、對吳府、對小公子,那可是天大的機緣和庇佑。
沈杳驚喜地看著孩子的反應,眉眼彎彎,眼底盛滿純粹的欣喜,迫不及待地擡頭想要跟亓官徹分享:“仙師!孩子喜歡這個名字......”
溫熱柔軟的觸感驟然貼上微涼的下頜。
沈杳澄澈的瞳孔猛地收縮,連呼吸都在此刻停滯,柔軟的唇瓣被他的溫度染上灼熱。
屋內剎那間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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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香與春元埋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隻希望主子們不要注意到她們的存在。
那一瞬輕得像一片柳絮拂過,亓官徹的身形也陡然僵硬。
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骨節泛出淡淡的冷白,視線緩緩落向近在咫尺的女人。
沈杳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緋紅,從白皙的耳根一路蔓延至脖頸。
她慌忙往後縮身,抿緊唇瓣,指尖死死攥著繈褓,睫羽劇烈顫動,細密的陰影落在眼下,藏住了眼底的無措與羞赧。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仙師的……”
沈杳不敢擡頭直視他的眼睛,窘迫得想要將自己蜷縮起來。
亓官徹沉默良久。
他垂眸望著沈杳,素來清冷的聲線此刻低沉了幾分,裹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無妨。”
繈褓裡的小吳虞似是察覺到了微妙的氣氛,懵懂地眨了眨眼,再次揮動白嫩的小手,發出軟糯的咿呀聲,將自家娘親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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