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兩點半。
暖黃的燈光毫無徵兆地轉暗，屋子被一層陰墨色籠罩，空氣裡灼熱的氣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陰冷和死寂。
懷裡安分地依偎著他的人，身體猛地一僵。
沈杳緩緩從陳子謙溫暖的懷抱裡掙脫出來，動作僵硬機械，像一具被人操控的精緻木偶。
陳子謙早有預料，他一直保持著淺眠的警惕狀態，沈杳一有動作，他的意識便瞬間清醒過來，他安靜地坐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女人的身影走向廚房。
片刻後，廚房裡傳來滲人的磨刀聲。
陳子謙一個人坐在臥室的床上，目光下移，落在沈杳睡的床邊，床單上的褶皺還在，但人卻在廚房裡磨刀，準備來殺他。
他莫名生出幾分哭笑不得的情緒。
——
良久，陳子謙氣喘籲籲地握住沈杳的手腕，她的力氣在慢慢變小。
終於，冰冷機械的係統提示音在屋內響起，短促又淡漠：【恭喜玩家陳子謙，成功躲避殺機殺機。】
沈杳驟然脫力，渾身發軟地倒回床上，陳子謙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小心翼翼地調整好姿勢，讓她安穩靠在自己胸膛。
懷裡的人下意識蜷縮起來，小臉埋進他溫熱的心口，陷入沉睡。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倦意洶湧襲來，陳子謙也閉上眼睛，抱著懷裡微涼的柔軟身軀，墜入夢鄉。
一夜無驚無險。
翌日，薄透的晨光透過公寓遮光簾的縫隙，天光微亮。
沈杳是先醒過來的那一個。
她安靜地躺在陳子謙懷裡，睫毛纖長濃密，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此刻的她乾淨又安靜，像一朵安然盛放的純白梔花。
她一動不動，靜靜凝望著身側熟睡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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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的時候，陳子謙把眼鏡摘了下來，平日裡清冷柔和的眉眼變得銳利，顯示出攻擊性，光潔的額頭完全露出，褪去了白日緊繃的沉靜和警惕。
指尖輕輕擡起，沈杳伸手觸碰他的眉骨，慢慢勾畫著他的輪廓，零碎的畫麵在她腦海裡不斷閃現。
忽然，她眸光微動，想起了什麼。
從進入副本開始，這個男人的目光總會下意識地追著那個叫何雨的女人，電梯裡不動聲色的留意、人群中隱晦的掩護，她全都看在眼裡。
一絲細微的酸澀，悄然爬上心頭。
陳子謙是被身側輕柔的觸碰弄醒的。
他緩緩掀開眼皮，眼底還殘留著剛睡醒的朦朧，幾秒後才徹底恢復清明，低頭便撞進沈杳澄澈的眼眸裡，那雙眼睛乾淨透亮，映出他的眉眼。
“醒了？”他的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低沉磁性。
沈杳沒有應聲，隻是微微蹙著眉，直接開口發問，語氣帶著孩童般純粹的執拗，藏著濃厚的佔有慾，也許是因為，成了詭異之後，失去了拐彎抹角的能力和心思。
“陳子謙，你和何雨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你總是很關心她？”
陳子謙動作一頓，指尖順著她髮絲的動作緩緩停下。
他自然清楚自己對何雨的心思，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前，他的確對何雨有過一絲淺淺的、難以言說的好感。
那是強者對弱者的保護欲，也是漫長枯燥的遊戲副本裡，下意識生出的悸動。
但這份心思，在遇見沈杳之後，已經悄然消散，比起懵懂淺顯的好感，對沈杳的疼惜與在意，要濃烈百倍。
但他能說實話嗎？顯然不能。
陳子謙神色淡然，絲毫不慌，坦蕩地迎上她的目光：“沒有的事。”
他淡化了所有多餘的情緒，將那份曾經的好感，徹底歸類為上司對下屬的責任：“何雨是我公會的成員，也是我的隊友。”
“我是公會會長，護著手下的隊員，理所應當。”
沈杳怔怔地看著他，思索幾秒後，她輕輕點了點頭，乖巧地將臉頰重新貼回他的胸口，小聲呢喃：“好吧，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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