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塊帕子上。
兩人就這麼坐著。不說話，也不看對方。一個看花，一個繡花。丫鬟們從廊下走過，看見這場景，放輕了腳步，生怕驚動了什麼。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薛雪忽然放下了手裡的帕子，擡起頭來看著楊玉鈿，臉上還是那種憨厚的笑，但話裡的意思一點也不憨厚。
“太太，芸姐兒走了快兩個月了吧？”薛雪問，語氣輕描淡寫的，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楊玉鈿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嗯，快兩個月了。”
“怪想的吧？”薛雪低下頭，繼續繡花，“我要是有個女兒，走了兩個月，我肯定想得睡不著覺。”
楊玉鈿沒有說話。她手裡的團扇停了，扇子停在半空中。
“不過太太也別太擔心。”薛雪的聲音不高不低的，讓人挑不出毛病，“女孩子嘛，總是要嫁人的。芸姐兒現在回去，不過是早幾年罷了。等到了年紀，嫁了人，還不是一樣不在身邊？”
楊玉鈿的手慢慢握緊了團扇的柄。她知道薛雪在說什麼。芸姐兒回周家了，不在她身邊了，可童汝暉和童汝明不一樣，他們是童家的兒子，永遠在童家，永遠在薛雪身邊。這話聽起來像是安慰，實際上是一根針，不偏不倚的，正好紮在楊玉鈿心口上。
楊玉鈿沒有接話。她端著茶碗的手很穩，穩得跟什麼都沒聽見一樣。但她回到自己屋裡之後，把門關上，整個人靠在了門闆上，站了很久。
薛雪今天那幾句話，讓她知道了一件事，跟童徽鬧了這麼久，她沒有佔到任何便宜，反倒讓薛雪不動聲色地佔了上風。再這樣賭氣下去，別說是將周芸接來了，可能連這個太太的位置她也坐不下去了。
而另一邊，薛雪端著洗臉水進了童徽的書房。她蹲在童徽麵前，把手帕浸濕了，擰乾，遞給他。童徽接過去擦了臉，把手帕還給她。她接過來，又搓了搓手帕，擰乾了，遞給童徽擦手。動作嫻熟又溫柔，像是做了很多年一樣。
童徽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在屋裡忙來忙去，忽然說了一句：“你最近變了不少。”
薛雪的手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看著他，笑了笑：“哪裡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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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上來。”童徽想了想，“就是跟以前不一樣了。”
薛雪沒有追問。她把洗臉水端出去倒了，回來在童徽對麵坐下來，拿起針線笸籮裡沒做完的活計，低頭綉了起來。她繡的是童汝暉的一件小褂子，鵝黃色的布，上麵綉了幾片竹葉，青青翠翠的，看著就涼快。
童徽看著她在燈下低著頭的側臉，覺得薛雪的氣色確實比以前好了，臉上有了光澤，眼角好像也比以前舒展了。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其實也不醜，隻是以前他沒有仔細看過。
“你以前怎麼不這樣？”童徽問。
薛雪擡起頭來看了看他，又低下頭去，認真地綉著那幾片竹葉。“以前老爺不來，我打扮給誰看呢？”
這話說得樸實，沒有撒嬌，沒有抱怨，就是一句大實話。童徽聽了，心裡頭動了一下，臉上沒什麼反應，但那天晚上他去薛雪屋裡的時候，給她帶了一對銀鐲子。
薛雪接過鐲子的時候，手指有些發抖。她擡起頭看著童徽，童徽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臉上還是那種不鹹不淡的表情，但眼神比平時柔和了一些。薛雪把鐲子戴在手腕上，轉了兩下，銀光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
“謝謝老爺。”她趴在童徽懷裡，小意溫柔。
她等了很多年，從十幾歲等到現在，從少女等到生了兩個孩子的婦人。她以為自己永遠等不到這一天了。她不要金銀，不要綾羅綢緞，她想要的就是童徽的一個眼神，一個溫度，一句“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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