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
綠宓把梳子放在桌上，慢慢地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種從喉嚨裡輕輕哼出來的笑，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像是覺得好笑，又像是覺得無奈，還帶著一絲敬佩。楊玉鈿這一手，幹得漂亮。
薛雪以為自己贏了，以為自己在花園裡那幾句話佔了上風，以為童徽來她屋裡多了就是把她放在心上了。她不知道，楊玉鈿從來沒有出局，她當時隻是沒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不用吵，不用鬧，甚至不用做什麼。病一場，就什麼都回來了。
綠宓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她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家的風向又要變了。薛雪那邊大概要冷下去了，楊玉鈿那邊又會熱起來。不是童徽薄情，是童徽的心從來沒有離開過楊玉鈿，他隻是短暫地被別的東西吸引了一下，現在那根線又把他拉回去了。
楊玉鈿病了好幾日才徹底好了。這幾日，童徽把公文從書房搬到正房，一邊看著楊玉鈿一邊處理公事。他親自看著丫鬟熬藥，親自把葯碗端到床邊，親自一勺一勺地喂她。
楊玉鈿靠著枕頭坐著，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頭髮鬆散著，整個人虛弱得像一張紙。她喝葯的時候皺眉頭，苦得輕輕吸了一口氣，童徽就從碟子裡拿一顆蜜餞塞到她嘴裡。兩個人之間沒有說話，但那種默契讓人看了就覺得插不進腳去。
薛雪端著一碗湯站在正房門口，看見這一幕，手裡的湯碗差點沒端穩。
她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站了好一會兒。春蘭從裡麵出來，看見她，叫了一聲“薛姨娘”，聲音不大不小，屋裡的人都能聽見。童徽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放那兒吧”，就又低頭去看楊玉鈿的葯碗了。
薛雪走進去，把湯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楊玉鈿。楊玉鈿靠在枕頭上，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有。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彎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薛雪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頭。
她轉身走出正房的時候，路過綠宓的屋子。綠宓的屋門開著，正坐在窗前做針線，一針一針的很認真。
薛雪的腳步頓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低下頭快步走了。
她回到自己屋裡，關上門，坐在綉凳上。屋子裡很安靜，童汝暉和童汝明被丫鬟帶出去玩了，不在家。
她拿出首飾盒中的銀鐲子，銀光還在，跟那天晚上一樣亮，一樣好看。
她把手腕舉到眼前，轉了轉鐲子，銀光在眼前一閃一閃的，晃得她眼睛酸。她把手放下來，摸了摸鐲子，冰涼的，沒有溫度。
童徽給她的東西，從來都是涼的，不管她怎麼捂，都捂不熱。她就這樣低著頭，肩膀慢慢地聳動了一下。沒有聲音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想起自己做妾的那天，童徽對她說“我會好好待你的”。她信了，信了很多年。她以為“好好待你”就是她心裡想的那種“好好待你”，後來她才知道，童徽的“好好待你”，就是給她飯吃，給她衣穿，不打不罵，讓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這就是他眼裡的“好”，不是她想的那種那種有溫度的、有回應的、像她對他那樣的一心一意的好。
她想要的太多了，多到童徽給不了。他的心給了楊玉鈿，從年輕時候就給出去了，收不回來了，連王令矩都沒有佔到分毫。她也好，綠宓也好，都是後來者，隻能撿別人不要的邊角料。
薛雪坐在床邊，眼淚流了很久，久到臉上的淚痕都幹了，緊繃繃的，像戴了一張麵具。她擡起頭來，看了眼鏡子。鏡子裡的女人眼睛紅腫，鼻子尖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痕，一副可憐相。
她不哭了。她告訴自己，能怎麼辦呢？日子還是要過的。童徽心裡沒有她，她有兒子。童汝暉和童汝明是她的，誰也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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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銀鐲子又放進了梳妝台的抽屜裡，推上抽屜，上了鎖，隨意的拿袖子擦了擦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然後起身，去廚房看晚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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