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她就在，不需要的時候她就在角落裡待著，不礙事，不添亂。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女人會有自己的想法，會有自己的主意，會在這種時候站出來，說她不走。
“你一個人留在這裡？”童徽的聲音有些澀，像是在問一個他不太想問的問題。
“舅太太那邊會幫忙的。”綠宓笑了笑，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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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你就讓綠姨娘留下來吧，我也跟著綠姨娘，同姨娘學刺繡，讓她一塊把我也照管了。”童悅難得勇敢的向童徽說出自己的想法。
“父親，就讓悅兒和綠姨娘都留下來吧。”童汝昀難得開口了。
童徽沉默了一陣，說道:“那就依你。這院子要在下一任縣令到來之前騰出來，我這兩天想想怎麼安頓你們。”這話是給童汝昀說的。
楊玉鈿看了綠宓一眼，那一眼裡有審視，但很快她就把目光收回去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薛雪低著頭吃飯，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一口菜撥了半天也沒有吃進嘴裡，像是在想什麼事情，又像是什麼都沒想。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腦子亂糟糟的，像一團被貓抓過的線團，理不出頭緒。
散了之後，童汝昀沒有回屋，站在廊下等著綠宓。
“綠姨娘。”童汝昀叫了她一聲。
“你留下，是為了讓我考童試嗎？”他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綠宓看著他，想了一下，說：“不全是。”
童汝昀等著她往下說。
“你考童試，是你自己的事。你考不考得過，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留不留下沒有關係。”綠宓的聲音很低，低得隻有他能聽見，像是怕驚動了廊下趴著的貓。“我是不想去江南。”
童汝昀沒有說話。他站在廊下，月光照著他的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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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了。
“綠姨娘，我以後會照管你的。”
綠宓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好，我等著。”綠宓說。
童汝昀朝她躬身行了個禮，轉身走了。他的步子很快，很穩，踩在石闆路上，擲地有聲。
綠宓站在廊下，她想，走路都這樣擲地有聲的人，說的話也一樣擲地有聲吧。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童家都在打包。
丫鬟婆子們忙得腳不沾地，衣服被褥疊了又疊，箱籠一個摞一個。
綠宓沒有閑著。她把童汝昀和童悅的衣裳一件一件地整理好，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分開裝，冬天的厚棉襖放在最底下，夏天的單衫擱在最上頭。每一件衣裳都疊得方方正正，該用包袱皮包好的用包袱皮包好，該放樟腦丸的放樟腦丸。
自己用不上的東西就分給了丫鬟們，幾隻箱子，一個舊梳妝台，幾匹壓箱底的布料。丫鬟們得了東西，嘴都甜了幾分，姨娘長姨娘短地叫著，綠宓不在意，該給的還是給。
走的那天，天還沒亮。馬車停滿了門口，一輛接一輛的，好幾輛馬車排成了一溜。
童徽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新做的石青色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表情，不是高興，也不是不舍，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他終於離開這個地方了，要去江南了。那裡有更好的前程，更好的日子，他等了很多年，終於等到了。
楊玉鈿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銀紅色的褙子，頭髮上竟然帶上了赤金頭麵，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脂粉，也收拾得精精神神的。
薛雪帶著兩個孩子上了馬車。童汝暉扒著車窗往外看，童汝明在她懷裡，還在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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