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霜渡夜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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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渡埠白日裡熱鬨得很，魚簍堆滿石階，竹筏擠著貨船，挑夫踩著泥水來回搬貨，誰也看不出這裡藏著火藥。
陸明霜和春杏的藥材船靠岸時，一個灰衣牙人走過來，手裡晃著一串銅錢。
“二位姑娘送藥？”
春杏粗著嗓子道：“送艾草、黃柏、止血散，荷橋那邊死人傷人，藥價漲得厲害。”
牙人眼珠一轉，道：“藥材也要抽成，霜渡規矩，一船三兩。”
牙人收錢後指了指西邊倉棚。
陸明霜低著頭搬藥箱，目光掃過埠口。
左側是魚市，右側是柴炭棚，最裡麵有三座封得嚴嚴實實的青瓦倉，門口站著的不是苦力，都是練過刀的人。
春杏把藥箱放下，壓低聲音道：“青瓦倉，至少二十人守著。”
陸明霜道：“水邊還有暗哨，船篷裡藏弩。”
兩人把藥材送入指定棚子，趁牙人點貨時，陸明霜指尖彈出一枚小銅豆，銅豆滾進倉棚底下的排水溝。
這是青刃舊法，銅豆裡藏著石灰粉，遇濕會留下白線，方便夜裡辨路。
春杏則跟一個買藥的老婦攀談，問出霜渡埠這幾日夜裡不許外船停泊，西倉常有陌生人進出。
“姑娘，你們賣完藥趕緊走，昨夜有船夫多看了西倉一眼，今早人就不見了。”
……
入夜後，霜渡埠明麵上收市，暗處卻更忙。
陸明霜與春杏伏在柴炭棚頂，看見十幾名漢子推著蒙布木車進西倉，車輪壓過泥地，留下沉重痕跡。
春杏湊近聞了聞風。
“火藥。”
陸明霜盯著倉門，道：“還有鐵。”
倉門開合間，她看見裡麵堆著拆散的弩機臂、北狄皮貨、鹽包，還有幾隻帶烏骨紋的皮箱。
春杏眼神發狠。
“裴月箏真會湊桌，裴家餘孽、北狄暗貨、江南私商，全給她端成一鍋黑粥。”
陸明霜道：“還少一人。”
“青先生？”
“嗯。”
兩人正說著，埠口忽然傳來騷動。
一艘黑篷小船貼水而來，船頭沒有燈，隻有船艙內透出極暗的青光。
西倉守衛立刻開門，連牙人都跪到一邊。
春杏眯眼道：“來了。”
船靠岸後，兩個戴鬥笠的漢子先抬出一個人。
那人披著黑鬥篷，肩背纏著厚厚的布，走路時身形發滯。
陸明霜一眼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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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月箏。”
春杏手已摸向腰間短刀。
陸明霜按住她。
“別動，她不是頭。”
第三個人從船艙裡走出。
那男子穿青灰長衫，臉上覆著一張青銅麵具，麵具沒有多餘紋飾，隻在右側刻著一道細長裂痕。
他走得很慢，手裡拿著一把舊算盤。
守倉的人齊齊低頭。
裴月箏停在他麵前，聲音被傷痛壓得尖利。
“你讓我退，我退了，可沈蘅蕪還活著。”
青銅麵具男子抬手，算盤珠輕輕一撥。
“你若不戀戰，箭不會入肩。”
裴月箏怒道：“你少教訓我！”
男子聲音平穩，帶著克製。
“我不是教訓你，我是在算你還能用幾次。”
裴月箏猛地抬頭。
陸明霜盯著麵具男子的手。
他的右手小指缺了半截。
顧聞峻查過許聞舟的舊檔，許聞舟年輕時曾因救賬冊被火燒傷，右手小指殘缺。
陸明霜心口一緊。
青先生很可能就是許聞舟。
裴月箏壓著怒火，道：“我要沈蘅蕪死，我要蕭昭跪在裴家墳前。”
青先生道：“你要泄恨，我要賬路活，目標並不衝突，但你不能再擅自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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