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丞相被令閉門反省的消息，是在辰時初刻傳進鳳儀宮的。
送消息的是裴家的心腹管事，他扮成給內務府送炭的腳夫，把一張條子塞進了秋棠的袖子裡。
秋棠看完紙條，臉白了。
她猶豫了整整一刻鐘，才硬著頭皮推開了裴蘭漪寢殿的門。
裴蘭漪正在梳妝。
銅鏡前擺著十幾個首飾匣子，每一個都是上好的紅漆描金，裡麵的珠寶堆得滿滿當當。
她今天選了一套赤金鳳釵。指尖在鳳尾上摩挲了一遍，滿意地對著鏡子比了比。
“戴這套，配那件大紅的衫子。”
“娘娘。”秋棠跪下了。
裴蘭漪從鏡子裡看到秋棠的臉色，手停住了。
“什麼事？”
秋棠把紙條遞上去。
裴蘭漪接過來，展開。
殿裡安靜了大約十息。
然後，一聲脆響。
赤金鳳釵被摔在了妝台上，彈起來滾落到地磚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關門。”裴蘭漪的聲音壓得極低。
秋棠爬起來，顫著手關上了殿門。把梳妝的宮女和太監全部趕了出去。
門剛合上，裡麵就傳來了第二聲巨響。
是那柄蕭琰親賜的嵌寶如意。
白玉柄撞在地上，碎成三截。
紅寶石和碧璽滾了一地，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秋棠跪在碎玉旁邊，額頭貼著地磚，一聲不吭。
她跟了裴蘭漪十二年，知道這位主子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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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暴怒的時候，越不能說話。
裴蘭漪站在窗前，背對著秋棠。
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氣的。
父親閉門反省。崔鐸革職。趙明遠免職。裴紹被重查。
一天之內，四個壞消息同時砸下來。
這不是巧合。
有人在背後精心策劃，把所有的引線同時點燃。
“傳信的線，查了嗎？”裴蘭漪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冷冰冰的平靜，比摔東西更嚇人。
秋棠趕緊答：“奴婢已經連夜派人去查了。
“順子說每次取衣的過程都完好無異，雲錦坊那邊也沒發現被人動過手腳。”
“沒發現？”裴蘭漪冷笑了一聲。
“沒發現就對了，真被人截了信，人家會留痕跡給你看？”
秋棠的頭埋得更低了。
裴蘭漪轉過身，目光像刀子一樣在秋棠臉上劃過。
“從今天起，雲錦坊的線全部停掉。”
秋棠心頭一震。這條線經營了三年，是裴家在北疆最隱蔽的傳信通道。
說停就停，等於自斷一臂。
“娘娘，如果停了這條線，北疆那邊的消息——”
“我說停就停。”裴蘭漪的語氣不容置疑。“被人截了信還不知道，這種線留著幹什麼？等著送命嗎？”
秋棠咬著嘴唇應了。
裴蘭漪走到碎玉旁，蹲下身子，撿起一塊白玉碎片。
她看了一眼，隨手扔進了痰盂裡。
“改用備用通道。讓裴紹那邊的人走漕運的路子，把消息夾在糧船的艙底闆裡。”
“一個月隻傳一次，其餘時間全部沉默。”
秋棠連連點頭。
裴蘭漪站起來，理了理衣襟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她重新坐到妝台前，拿起另一支釵子，對著鏡子慢慢插進髮髻。
嗓音恢復了慣常的從容。
“程虎這個人，查一查。我記得他是沈家的舊部。”
秋棠一怔。
“沈家三年前就滅了，怎麼還有舊部冒出來？”
“死人的根也能發芽。”裴蘭漪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眼底閃過一絲陰冷。“當年沈家抄家的時候，我就說過要斬草除根。陛下嫌殺得太多，放了一批旁支。”
“現在好了，草又長出來了。”
秋棠後背一陣發涼。
裴蘭漪把最後一支步搖插好，滿意地端詳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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