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那天，禦膳房換了蟹粉酥。
蘇晚棠在蘊秀閣裡吃著這隻做得馬馬虎虎的酥餅，心思卻全不在吃上。
青禾從內務府領了一套新衣回來，擱在桌上，臉上帶著少見的興奮。
“姑娘，後天圍獵，咱們也有份！”
蘇晚棠拿起衣裳抖了抖。
藕荷色的騎裝，料子不算差，但尺碼明顯偏大，內務府的老毛病，低位嬪妃的東西永遠是批量裁的，不會量體。
“才人有看台的位子？”
“有！不過在最末一排。”青禾的聲音低了半拍，“跟幾個答應擠一塊兒。”
蘇晚棠把衣裳疊好，沒說什麼。
末位就末位。她又不是去打獵的。
圍獵當日，秋高氣爽。
皇家獵場在京郊西山，佔地三百畝，四周圍了一人多高的木柵欄。
蘇晚棠坐在看台的犄角旮旯裡，視野倒是不差。
正前方是一片開闊的草場，遠處有人工放養的鹿群。
草場左側搭了一座三層高台，頂上鋪著明黃色的帷幔。
蕭琰的禦座設在最高處。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箭袖獵裝，腰束金帶，手持長弓，整個人看上去比在朝堂上精神得多。
蘇晚棠遠遠看著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箭步如飛地衝進草場。
弓弦聲響了三次。
三頭梅花鹿應聲倒地。
看台上爆發出一陣喝彩。
裴蘭漪坐在高台側首，身後是兩名執扇的宮女。
她今天穿了件絳紫色的騎裝，但沒下場。
沈妙靈坐在裴蘭漪下首，臉上的笑容比往日柔和了不少。
蘇晚棠注意到沈妙靈端著一杯茶，杯沿上有淡黃色的茶漬。
順心草泡出來的茶，顏色偏黃。
蘇晚棠收回目光。
周德妃沒坐看台。
她帶著三皇子蕭瑜在草場東側騎馬。
蕭瑜今年九歲，個子不高，騎在一匹棗紅色的小馬上，身闆挺得筆直。
周德妃騎術不錯，陪在兒子旁邊，不時指點他拉弓的姿勢。
“娘，您看！”蕭瑜一箭射中一隻野兔，興奮地舉起弓。
周德妃笑著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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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出事了。
事情來得毫無徵兆。
蕭瑜換了一匹大一號的灰馬，準備跟隨侍衛進深場區域射鹿。
馬剛跑出去不到三十步，忽然長嘶一聲，前蹄猛地騰空！
馬身劇烈扭動，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
蕭瑜緊緊抓住韁繩，小臉煞白。
但灰馬已經瘋了，後腿猛蹬，整個身體向右側歪倒。
“瑜兒！”周德妃的聲音幾乎撕裂了嗓子。
她策馬衝過去，伸手去抓兒子的衣領。
沒抓住。
蕭瑜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好在落點是一片厚草地，不是石頭路。
但他的右臂在落地時被馬蹄擦過，袖子瞬間被撕開一道長口。
血滲出來，染紅了草尖。
侍衛們衝上去製住了還在暴走的灰馬。
周德妃抱住兒子，渾身發抖，眼淚直往下掉。
“查！給我查是誰備的馬！”
蕭琰聞訊趕來時，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他蹲下身看了一眼蕭瑜的傷口。
“傳太醫。”
隨後他站起來，走到那匹灰馬旁邊。
侍衛已經把馬鞍卸了下來。
蕭琰拿起馬鞍翻了翻。
一根細鐵刺，藏在鞍墊的接縫處。
馬坐上去走幾步沒事，但跑起來顛簸加劇，鐵刺就會刺入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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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受痛，必然暴走。
“誰備的這匹馬？”蕭琰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一個管事太監跪在地上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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