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最近有點睡不好。
不是心裡不安穩，是消息來得太密了。
溫叔的蠟丸三天兩頭送進宮，每一顆都比上一顆燙手。
最新這顆，是今天淩晨青禾從禦膳房後巷的磚縫裡取回來的。
蘇晚棠咬開蠟殼，展開紙條，看完後坐在桌前一動不動待了半盞茶的工夫。
蕭琰重審沈家案了。
溫叔的措辭很簡潔："禦書房近半月調閱承泰三年沈府抄沒全卷，含財產清單、審訊原檔、人證口供。據內線回報，皇上逐頁翻看，在三處畫了硃批。"
三處硃批。
蘇晚棠用指甲在桌麵上劃了三道痕。
她閉上眼，腦子裡開始推演蕭琰能看到什麼。
第一，沈家通敵的關鍵人證。
那個人叫趙九，當年是沈家軍中的一個夥夫，被裴丞相收買後出麵指證沈家與北狄暗通款曲。
趙九的證詞是整個案子最核心的一環，沒有他的證詞，沈家的罪名根本立不住。
但趙九在結案後不到一個月就死了。
官方記錄是"暴病而亡"。
一個夥夫，孤身一人，死在京郊一間破屋裡。屍體被發現時已經涼透了。
這事當年沒人追究。
但現在蕭琰翻出了舊檔，趙九的死就成了一個極其紮眼的疑點，關鍵人證在案結後立刻暴斃，怎麼看都像滅口。
第二，財產清單。
沈家被抄沒的家產,和裴丞相後來侵吞的軍屯田之間有直接的利益關聯。
沈家一倒，北疆三十萬畝軍屯田就失去了最大的守護者,裴丞相正是鑽了這個空子。
這條線蕭琰之前沒看到，因為太後把密賬下冊呈上去了。
上下兩冊密賬合在一起看，裴丞相吞田的證據鏈完整得滴水不漏。
溫叔在紙條最後寫了一行："據聞皇上看完密賬後一夜未眠，次日上朝麵色極差。"
蕭琰的反應比她預料的快。
她原本以為蕭琰至少還要磨蹭一兩個月才會動沈家舊案。
但現在看來，太後呈上密賬的時機拿捏得很準,正好趕在北疆案發酵的當口，趁熱打鐵。
當天下午的朝會上，裴丞相做了一件事。
他主動跪在含元殿上請罪。
"臣教子無方，紹兒在北疆行事不端，臣難辭其咎。請陛下允裴紹回京自辯，若當真有罪，臣願削爵抵過。"
老狐狸。
蘇晚棠聽到這個消息時，嘴角抽了一下。
裴丞相要把裴紹弄回京城。表麵上是讓他回來"自辯"，實際上是怕他在北疆待久了被人查出更多東西。
隻要裴紹回了京，回了裴家的地盤，證據該銷毀的銷毀，該封口的封口，一切還來得及。
蕭琰批準了。
蘇晚棠不意外。
蕭琰這個人，做事從來不走極端。
他不會一棒子把裴家打死，他要的是拿捏。
讓裴紹回來，既能安撫裴家不至於狗急跳牆，又能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
帝王心術。
朝堂上的風向已經在變了。
原本鐵闆一塊跟著裴家走的官員，現在開始暗中觀望。
有幾個聰明的已經在給太後遞摺子了,當然不會明說，都是些"臣偶感風寒，請旨在家休養"之類的廢話。
但廢話也是信號：我要從裴家的船上下來了,你們別急著動。
後宮裡，裴蘭漪感受到了寒意。
她開始頻繁召見沈妙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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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通過錦月得知，裴蘭漪這半個月裡請沈妙靈去鳳儀宮喝了三次茶、看了兩次戲、賞了一匹蜀錦。
沈妙靈每次都去了。
笑容比以前還甜。
這笑有多甜，恨就有多深。
裴蘭漪還拉攏了兩個中立的嬪妃。
賞東西、說好話、許承諾。
一套流程下來，那兩個嬪妃的態度果然軟化了不少。
蘇晚棠冷眼看著這一切。
蘇晚棠也注意到了一個危險信號。
蕭琰在查沈家舊案，查得越深，就越接近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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