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琰在禦書房坐了一整夜。
李順進去添了三次燈油，蕭琰一次都沒擡頭。
天亮的時候，蕭琰傳了三道口諭。
第一道：恢復沈蘅蕪真實身份與封號。
第二道：即刻遣禁衛精銳隨沈蘅蕪出宮尋回皇嗣。
第三道：著三司重審沈家滿門抄斬案，為沈家平反昭雪。
李順領旨的時候手都軟了。
他在蕭琰身邊伺候了十年，頭一回在剛過完年的正月初一聽見這種旨意。
沈蘅蕪接到消息的時候在蘭漪閣吃早飯。
青禾端著粥碗進來，臉色白得嚇人。
“姑娘，聖旨。”
沈蘅蕪放下筷子。
她沒有慌，也沒有激動。
她想了想，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了，擦了嘴，才出去接旨。
接完旨她回屋，關上門，跟青禾說了一句話。
“收拾行李，我去接阿昭。”
青禾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禁衛隊在宮門口等她的時候天剛亮，一百人的編製，帶隊的是蕭琰的親信、金吾衛副統領陳安。
陳安見到她時愣了一下，他見過蘇晚棠美人，但沒見過卸了藥膏的沈蘅蕪。
沈蘅蕪上了馬車，沒多說一句廢話。
“走吧，去青州。”
路上走了五天。
沈蘅蕪不讓禁衛騎快馬，她怕動靜太大驚到阿昭。
溫叔收到“速歸”的條子後就已經把阿昭轉到了青州慧空住持的庵堂裡。
沈蘅蕪下馬車的時候，庵堂的門還沒開。
慧空來開門的時候看見她，手裡的念珠掉了一顆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大小姐？”
沈蘅蕪沖她笑了一下。
“師太，我來接孩子。”
慧空把她往裡領。
穿過前殿，穿過天井，穿過堆滿柴火的後院，走到最裡麵一間矮房前。
房門是虛掩的。
沈蘅蕪站在門口，手搭在門闆上，忽然推不動了。
不是門重。
是手在抖。
三年半了。
她上一次見阿昭還是在靜水庵，孩子剛滿月，小小一團，除了吃就是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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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進了宮，阿昭留在山上，她隻能通過溫叔寄來的密信知道孩子長高了多少、識了幾個字、夜裡會不會哭著找娘。
每一封信她都背得下來。
沈蘅蕪推開門。
屋裡光線暗，窗戶上糊的紙被風扯開了一個角，一道細細的光照在土炕上。
炕上坐著一個孩子。
三歲半的男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袖子長了一截，把手蓋得隻露出指尖。
他正在用樹枝在炕上劃字。
歪歪扭扭的，是個“娘”字。
沈蘅蕪的鼻子一酸。
孩子聽見動靜擡起頭來。
他長得很高，比同齡的孩子高出半個頭，眉毛濃，眼睛黑亮，下巴的輪廓跟蕭琰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張臉如果出現在皇宮裡，誰都看得出是誰的種。
孩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
他見過娘親的畫像，溫叔偷偷畫的，藏在枕頭底下。
畫上的人跟麵前這個人不太一樣，又好像一樣。
他慢慢放下樹枝，爬到炕邊，伸出一隻手。
“娘？”
聲音怯怯的，帶著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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