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蕭琰下詔——冊封四皇子蕭昭為太子，擇吉日行冊封大典。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朝堂上的反應跟沈蘅蕪預想的差不多。
武將們叫好，因為阿昭畢竟是沈家外孫，沈懷瑾一桿銀槍橫掃北疆的故事，在軍中傳了二十年。
文臣們沒什麼異議，三輪考核的結果擺在那兒，白紙黑字，賴不掉。
唯一有幾個老學究嘀嘀咕咕，說四殿下年紀太小，但太後一句“先帝登基時也才九歲”就給懟回去了。
大典定在六月初六。
日子是欽天監的監正親自挑的，說是黃道吉日，諸事皆宜。
太子冕服要趕製，尚衣局那幫人量了阿昭三回尺寸，第一回量歪了，第二回阿昭亂動又量錯了，第三回沈蘅蕪親自摁住他才量完。
阿昭對穿那套冕服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娘，這衣服好重啊。”
“重也得穿。”
“帽子上那些珠子會不會掉下來砸我鼻子？”
“走路別低頭就不會。”
“那我打個噴嚏呢？”
沈蘅蕪瞪了他一眼。
阿昭老實了，但嘴裡還在嘀嘀咕咕。
“當太子連噴嚏都不能打嗎……”
青禾在旁邊笑得直打彎。
沈蘅蕪忍著笑闆了半天臉，最終沒忍住，嘴角翹了一下。
六月初六。
太和殿。
沈蘅蕪這輩子第二次站在太和殿的大典上，第一次是除夕大宴，坐在末席，袖子裡藏著沈家的血債鐵證。
這一次她站在賢妃的位置上，身後是空蕩蕩的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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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掛了五層燈籠，比除夕那回還多兩層。
紅綢從殿頂垂到柱腳，滿殿通紅。
百官分列兩側，烏壓壓一片……
太後坐在簾後，趙嬤嬤伺候在側。
蕭琰坐在龍椅上，今天特意穿了十二團龍紋的朝服，戴了通天冕，整個人收拾得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但沈蘅蕪注意到，他的眼底有血絲。
吉時到了。
殿門外傳來鼓樂聲，編鐘、磬、笙、簫一起響，聲音從天階底下一路傳上來。
沈蘅蕪的視線穿過層層紗簾和人頭，看到了殿門外那個小小的身影。
阿昭。
他穿著那套讓他怨念不已的太子冕服，戴著那頂“珠子會砸鼻子”的太子冠冕，一個人站在太和殿三十六級漢白玉台階的最底下。
冕服是赭黃色的，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嗯，人矮了點，被衣服吞了大半截，看起來像個穿了大人衣服的布偶。
但他站得很穩。
兩腳分開，肩寬的距離，跟顧衍教他站軍姿時一模一樣。
鼓樂聲中，阿昭邁出了第一步。
三十六級台階，他走得不快不慢。
沒有一步踏空，沒有一步踉蹌。
走到第十八級的時候，一陣風吹過來，把他冠冕上的垂珠吹得來回晃蕩。
有一串珠子確實磕到了他的鼻尖。
阿昭的臉皺了一下，但沒有伸手去擋，繼續往上走。
沈蘅蕪的手在袖子裡握了一下。
第三十六級。
阿昭邁過殿門的門檻，走進了太和殿。
滿殿的目光全部落在這個八歲半的孩子身上。
阿昭一步步走到龍椅前，在蕭琰麵前跪了下來。
小小的膝蓋碰到金磚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
“兒臣叩見父皇。”
他的聲音帶著孩子特有的清脆，在太和殿的穹頂下回蕩了兩遍。
蕭琰站了起來。
三十四歲的皇帝走下龍椅，手裡捧著冊封詔書和太子印璽。
他站到阿昭麵前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
沈蘅蕪看到了那雙手，三年前，這雙手在含元殿上籤下了賜死她的聖旨。
現在，這雙手正在把太子印璽遞給他們的孩子。
“四皇子蕭昭，品端學優，堪承大任。今冊封為皇太子，賜居東宮。”
蕭琰的聲音有一點微不可察的哽咽，但他控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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