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蕪成為皇後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搬家，不是置辦新行頭，而是跟青禾要了一份名單。
這份名單一共十二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是溫叔花了五年時間攢下來的。
名單上的人分三類。
第一類，裴家餘黨。裴家經營二十二年，根係紮得比老槐樹還深。光是在六部衙門裡，掛著裴家關係的官員就有四十多號人。
第二類，周家殘餘。周涵在兵部任上五年，提拔了不少人。這些人散在各地軍營裡，職位不高，但加起來就是一張網。
第三類最有意思，後宮裡的暗線。
七月二十，冊後第三天。
沈蘅蕪在鳳鳴宮召見了溫叔。
溫叔瘦了不少，兩鬢的白髮比去年多了一倍。五年來他替沈蘅蕪跑腿、傳信、安排暗樁、聯絡舊部，這份活兒比當年在沈家管家時熬人十倍。
“溫叔，名單核過了沒有？”
“核了三遍。”溫叔把一個油紙包放在桌上。“朝中四十三人，宮中六十七人，共一百一十號，一個沒漏。”
沈蘅蕪翻開名單，一條條看下去。
“工部營繕司的郎中趙凡，承泰四年替裴紹在北疆軍械走私的路上打過掩護。這人現在還坐在原位上？”
“坐著呢。他給新上任的工部尚書送了一對白玉如意，關係處得不錯。”
“記下。”沈蘅蕪的指頭點到下一個名字。“禦馬監的孫德全，周貴妃的人？”
“周家的遠房親戚，入宮前在周家馬場喂馬。周涵兵變那晚給叛軍開過側門，事後裝聾作啞混過去了。”
“怎麼混過去的？”
“陳安的人當時隻查了正陽門和東華門，側門那邊沒顧上。”
沈蘅蕪的筆在孫德全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查他，三天內拿到實證。”
溫叔點頭退下。
沈蘅蕪用了整整三個月。
她把名單上的人分成三批，每批間隔一個月，理由各不相同，讓人看不出規律。
第一批動的是朝中最紮眼的幾個。
八月初，禦史台彈劾了三名曾替裴家辦事的中層官員。罪名是實打實的，一個貪墨，一個賣官，一個在地方上強佔民田。證據鏈條完整，奏摺寫得漂亮，蕭琰批了個“照準”，沒人說半個不字。
第二批動的是後宮。
沈蘅蕪沒有搞大清洗。她知道一口氣換掉太多人，宮裡會亂，傳出去也不好聽。
她用的法子很簡單，輪值。
後宮三千多號宮人，她新設了一套考評製度。
每季度評一次，合格的留，不合格的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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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兩次不合格的，送出宮去。
這套製度看起來公平公正，實際上評誰不合格，標準捏在她手裡。
九月底第一輪評完，十九個宮人被送出宮。
其中十四個有裴家或周家的背景。
青禾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不吭聲了。
第三批最棘手，是慎刑司的趙四。
這人當年替裴蘭漪傳遞通敵密信，除夕大宴上被當堂供出來。
但他手裡握著後宮十年間大大小小的把柄，牽扯的人太多，一直壓著沒審。
十月初三，沈蘅蕪讓刑部開審。
審了五天，趙四把肚子裡的東西全交代了。
他這些年替裴蘭漪辦的臟活不少，條條都夠死三回的。
但沈蘅蕪沒讓他死。
趙四被判流放嶺南，永不赦免。
錦月的安排在十月中旬落實。
沈蘅蕪給了她二百兩銀子，另加一封路引和一份假身份文書，讓她離開京城去南邊過日子。
錦月來鳳鳴宮領東西的時候跪在地上哭了半天。
“娘娘，奴婢這輩子……”
“行了。”沈蘅蕪打斷她。“拿銀子走人，別再回京城。”
錦月磕了三個頭，紅著眼走了。
春杏的處置最安靜。
這顆裴蘭漪釘在沈蘅蕪身邊的釘子，被調到了鳳鳴宮做管事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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