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沈蘅蕪從慶雲庵回宮的第二天，鳳鳴宮的梅花開了三株。
阿昭蹲在院子裡數花瓣。
沈蘅蕪站在廊下看他，手裡捏著溫叔剛遞來的條子，程虎的榷場第一批貨已經過了居庸關。
青禾從迴廊那頭小跑過來。
“娘娘，乾清宮來人了。”
青禾的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湊到沈蘅蕪耳邊：“皇上批摺子的時候……吐血了。”
沈蘅蕪的手停在半空。
“人呢？”
“李順公公說，已經擡回寢殿了，太醫院正在請脈。李公公傳的口信，隻告訴了您一個人。”
沈蘅蕪換了件不起眼的暗色褙子，沒戴鳳釵，帶上趙嬤嬤從鳳鳴宮後門出去。
進了寢殿，藥味撲麵。
蕭琰躺在龍榻上，臉色灰敗得不成樣子，嘴角還殘著沒擦乾淨的暗色血跡，眼窩深陷。
太醫院院正吳平章跪在榻前，膝蓋旁邊攤著一遝方子，手還在抖。
“怎麼回事？”
吳平章叩頭：“回皇後娘娘，皇上積勞日久，肝脾兩虧，舊年又有傷底子的暗症，今日猛然嘔血，是身子撐不住了。臣開了安神止血的方子，但……需得長期靜養，至少數月不宜操勞。”
“舊年的暗症？”沈蘅蕪盯著他，“什麼暗症？”
吳平章猶豫了一下，額頭上的汗往下淌：“臣查過脈案，皇上自承泰五年起便偶有心悸、手顫之症，一直以參湯壓著，未曾正經調養。加之這兩年朝事繁重……”
承泰五年，正是沈家出事後第二年。
她走到榻前，低頭看蕭琰。
他三十七歲，鬢角已經有了白髮。
眼下的青黑色重得像染上去的。
“李順。”
李順從角落裡冒出來，眼圈通紅：“奴才在。”
“消息傳出去了嗎？”
“奴才隻通知了您，旁的人一概沒說。但皇上倒下的時候殿裡有兩個小太監當值，奴才已經扣下了，沒放出去。”
“繼續扣著。”
沈蘅蕪轉向吳平章，“藥方先拿來我看，每日煎藥你親自盯，不許經第三人的手。皇上的病情對外隻說偶感風寒，需靜養幾日，旁的一個字不準漏。”
吳平章連連磕頭應下。
回到鳳鳴宮已經是申時。
她坐到桌前，鋪開信紙寫了三個名字：吳子恆，陳彥卿，程虎。
吳子恆是三朝元老，在文臣裡說話最有分量，且不屬於任何派係。
陳彥卿是翰林院掌院，當年擬過封後詔書，文筆幹練且嘴嚴。
程虎雖在北疆，但他手握兵符，任何風吹草動隻要軍中不亂，朝局就翻不了天。
沈蘅蕪分別寫了三封密信……
“青禾。”
“在。”
“這三封信分三條路送，吳子恆那封走溫叔的人，陳彥卿那封你親自去，程虎那封用驛站加急。”
青禾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娘娘，皇上的病……能瞞多久？”
“瞞不了太久。”沈蘅蕪把筆擱下，“但能瞞一天是一天。”
“那太子殿下……”
“先不告訴他。”
第二天辰時，吳子恆和陳彥卿先後到了鳳鳴宮。
沈蘅蕪屏退所有人，隻留趙嬤嬤在門外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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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老臣聽完蕭琰的狀況，臉色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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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恆沉默了半盞茶的功夫，開口第一句話是：“娘娘打算如何處置朝務？”
“皇上靜養期間，奏摺由閣臣票擬、我與太子共同批紅。軍國大事走密折直呈，我過目後轉皇上親決。”
陳彥卿捋了捋鬍子：“名分上說得過去。本朝先例，仁宗朝康懿皇後曾代批常務摺子四十七天，有據可查。但娘娘，朝中若有人拿'後宮幹政'做文章……”
“所以需要你二位出麵。”
沈蘅蕪看著他們，“吳大人在朝堂上鎮著，陳大人把批紅的規矩定下來……”
吳子恆點了點頭。
兩人走後，沈蘅蕪又去了一趟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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