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辰時。
阿昭來鳳鳴宮請安，進門先把書袋擱到桌上，然後規規矩矩行了禮，坐到沈蘅蕪對麵。
兩個人對坐了大約喝完一盞茶的工夫，阿昭開口了。
“娘，我不會去蜀中。”
沈蘅蕪放下茶杯看他。
“秦令舟要拿三哥換我，換了之後呢？他手裡多了一張太子的牌，能要的東西比一個廢皇子多十倍。他不會放三哥，也不會放我。這種交易從一開始就不成立。”
沈蘅蕪沒接話。
阿昭繼續說：“但這封信不能不理。秦令舟把信送到東宮，就是要逼我表態。我不去，他會拿這件事做文章，說太子見死不救，不顧手足，到時候朝堂上又是一番嘴仗。”
“所以你想怎麼辦？”
阿昭從書袋裡掏出幾張紙，上麵寫滿了字，墨跡有深有淺，有些地方塗改過。
“我昨晚想了一夜，寫了個東西，請娘過目。”
沈蘅蕪接過來。
第一張紙上寫著三條大略。
其一，假意和談：以朝廷名義派使者入蜀，與秦令舟談判接回蕭瑜。談判不必有結果，拖住即可。拖的目的是讓薑照塵有時間重新部署。
其二，暗斷鹽鐵：蜀中六百叛軍要吃飯要用兵器，鹽和鐵是命脈。蜀中的鹽產自自貢，鐵產自威遠，兩地距嘉州不過百餘裡。讓川北駐軍以查禁走私為名封鎖鹽鐵運輸通道，不打不殺，隻掐脖子。
其三，誘秦令舟離巢：叛軍的老巢在嘉州以西的青牛寨。秦令舟要談判就得派人出寨，甚至親自出麵。他一離巢，薑照塵從山裡包抄青牛寨，就算打不下來，也能把寨子攪個底朝天，搶回蕭瑜。
沈蘅蕪一頁一頁翻完，翻到最後一張紙時停了一下。
阿昭在最後寫了一段話：“若朝臣質疑太子不親赴，可由太子公開回信秦令舟，言明朝廷態度——不議價，不妥協，不以儲君換庶人命。三哥的命朝廷會救，但不是用太子的命去換。”
沈蘅蕪把紙放下來。
“這最後一段是你自己寫的？”
“是。”阿昭的臉綳得緊緊的，“我知道寫出來不好聽，但秦令舟想看的就是我慌，我不能慌。我要是跳起來說拿命去換三哥，滿朝文武反而會覺得太子不穩重。”
沈蘅蕪注視著她的兒子。
九歲的孩子，坐在對麵一本正經地跟她談和談、鹽鐵和軍事，手邊放著畫了紅圈改了三遍的策論稿紙。
她心裡翻了一下，很快按住了。
“這份東西送程虎一份，讓他看看可不可行。”
十天後程虎的回信到了。
信裡隻有四個字，寫在紙的正中間，字跡剛勁有力：“已有儲君氣。”
沈蘅蕪把這封信鎖進了妝台的暗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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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的方略經過程虎和吳子恆修訂之後開始執行。三月二十五，朝廷以兵部侍郎徐恪為使，帶著三名隨從和一封措辭溫和的國書入蜀談判。同日，川北駐軍以查禁走私為名接管了自貢至嘉州的鹽道，威遠的鐵坊被封了四家。
薑照塵收到指令後帶人退到青牛寨東麵的山坳裡，按兵不動，等著秦令舟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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